王闰却笑而不语,将手指蘸到了酒水里,缓缓在桌上写了一个“吴”字。
“吴王?”方羹有些不敢相信,但王闰却是不置可否,转而卖起了关子:“几十艘粮船从海上来的,都没入官府的库,直接进的海州军仓”
“大宁律,藩王私下相约,可是谋逆的大罪啊?王大人可不许拿此事糊弄方某”
“诶,方大人若是不信我,一查便知,外头人说天高皇帝远,可纸如何能包住火,方大人即是锦衣卫,干的不正是为陛下探查天下四海之事么?”
王闰说到此处,又是话锋一转:“既然方大人来了海州,不妨再去海州城外见个人?”
“谁?”
“若是我大宁的王爷,将一个异国之君的妹妹养在了私宅之中,会是什么?”
方羹面色一狠:“说小了,私德有亏,说大了,查出点什么来,可是私通外邦的大罪,当年韩王在王府里养了北奴左贤王的女儿,可是太祖爷亲自下令,让那像女子没来过世上一样,什么都没剩。”
王闰弯下了身子,在方羹身边耳语了起来:“从海州北门出,北邻山腰处的‘落雨村’里,有一处民宅,里面养的乃是当今羌王木波的妹妹,木今安,但是宅子边上有王府的密探侍卫,方大人可莫要打草惊蛇”
“这事放心,方某来一趟海州,没承想还抓住了楚王爷的把柄,要是把这消息卖给那帮清流,不得让这楚王府翻天覆地一遭?”可方羹做了一辈子锦衣卫,自然也不相信天上会平白无故地落下这般大好事,眉头微皱着,试探地问道:“方某与王大人,虽是一见如故,可王大人这般帮着方某,方某无以为报啊”
“方大人不必疑心,方大人可知,今日定南巡守是何人?”
“楚王爷在宫中时的教谕徐知余”
“若是楚王倒了,徐知余在朝中可还有人能照拂?徐知余做事太过狠绝,没给人留活路,也得罪了一些人,只要心往一处想,这定南巡守,换个人,也没有那般难如登天”王闰只是如此一说,方羹自然只能是信一半,他从不会全信一人的片面之语,更不相信王闰会为了扳倒徐知余,故意将杨宸的把柄,漏给自己。
“徐知余在海州做过刺史,今日王某的顶头上司,但徐知余和锦衣卫的渊源,也不浅”见方羹有所困惑,王闰索性给方羹说个清楚:“徐知余是个怪人,未曾娶妻生子,但如今膝下却收了一个义女,乃是从前宫中乐府管事白泽之女,白泽可是死在了锦衣卫的诏狱里,传言楚王殿下入京时曾要景清放人,可景清只交给了楚王殿下一具尸体,白泽的衣冠冢如今就在海州城外,白泽乃是徐知余多年故友,还有同乡之情,我也是今年清明听闻徐大人的义女来海州祭扫才知晓其中的缘故。楚王与景清有嫌隙,便是与整个锦衣卫作对,扳倒楚王,对锦衣卫可谓是好事一桩,楚王返京,朝廷削藩之议四起之时,方大人可趁机发难,定能事半功倍”
“想不到一座小小的海州城里,竟然藏了这么多事,此番多谢王大人了,来日若有用得着方某的时候,方某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方羹举起了酒樽,王闰也趁势端起了酒杯,所有密谋的心事,皆融在了这酒水之中:“方大人客气了”
没有出乎王闰的意料,知道了这些海州秘闻的方羹如同椅子下被燃起了一把大火,再也不能坦然坐下,觥筹交错不过三四个回合,便称醉离席,借故离去。王闰将方羹送到了门前,站在海州刺史府的金色牌匾之下,他莫名地觉着有些痛快,抬头望去,月在海上,浅浅斜去。
王闰默默闭上了双眼,在心里默默将藏住了许久的心事念道:“殿下,凭什么您死了,他却能呼风唤雨,王闰能做得不多,若是不能借此扳倒他,王爷您在九泉之下也不要怪臣无能,且等臣一些时日,臣定为王爷报仇雪恨”
多年前,屡试不第的王闰在长安街头落魄写诗时被一杨家的年轻公子救济,在永文二年时,在御史台里研了几年墨的他突然得了一个美差,外任靖州刺史,永文六年,才把官做到了海州。
“老爷”一声透着着急的轻唤,将他从月色下的遥想,带回了今日的局面中,刺史府的管事心急火燎地向他通禀道:“老爷,刚刚城外有一队锦衣卫,说是带了陛下的皇命,要开城门,今日方同知一路已经入了城,守城将士未敢擅开,前来通禀了去”
“还有一队锦衣卫?”
“老爷刚刚说有事要与方同知商议,小的便打发城门守吏去将军府里问话,刚刚收到消息,说是这队锦衣卫手里有陛下的御令金牌,从廓关一路追着方同知赶到了咱们海州城,问清楚王殿下下榻之处后,已经赶去了福禄客栈宣旨。老爷要去福禄客栈么?”
王闰顿感不妙,今日的这圣旨已经宣过一次,怎么还会有要宣于楚王的圣旨:“不去,此时再去叨扰,恐让王爷误以为我是看取乐之人,莫让王爷难堪了,就告诉方同知吧”
“方同知已经带着锦衣卫出府了”
“这狗闻到了肉味,是跑得勤快了一些”王闰摆了摆手,收着袖子走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