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杰枯坐在自己的房里,不见外客,今日所有前来贺喜的公侯统统被他拒之门外,谄媚之辈还有幸灾乐祸之徒连一脚都没能踏入公府的大门,诸多贺礼也被跋扈的宇文家奴扔在了门外,一桩与北奴的亲事,好似让这座鎏金大字御笔亲提的公府蒙了羞。
公府之中,更是无人议论明日的大礼,镇国公称病不朝多日,这公府之中的消息也未曾走漏出去,所有人都知道镇国公和大小姐已经在家祠之中大吵了数次,父女俩今时今日已是恩断义绝。因为镇国公称病不应,是宇文嫣自己入宫求见太后要以天下苍生和大宁天下太平为念应下了北奴国使的和亲之请。
所有的红绫都是那样刺眼,却也只敢从公府的门前,牵到宇文嫣的院里,除此之外,看不到一丝喜庆的装饰。
宇文杰之所以这般毫无收敛的表明自己对这桩婚事的不屑,自然是希望杨智可以阻止此事,但今日封为“温仪”公主,已经明明白白的告诉了这位镇国公,新君虽愿与北奴再战一场,可宇文嫣自请和亲,他也只能成人之美,让大宁边疆不必再起烽火,连城之上,不必再有狼烟。别人的女儿可以为此死在边疆,为什么他宇文杰的儿女不行?郁郁之中,宇文杰只能听天由命。
这些年来如履薄冰般的小心翼翼,便是唯恐先皇因为忌惮镇国府,一怒之下生了废后的念头,再将杨宸扶上帝位,那自己这位曾经逼死了杨宸生母的镇国公还有这偌大的公府便是万劫不复,直到先皇让杨宸就藩定南还娶了宇文雪之后,他忧惧之心方才稍稍松缓。
可他已经万般退让,这长乐宫,却还是将他逼到了这般地步,宇文恭丢了兵权,宇文家除了一门两公的虚名再无其他,足以证明先皇至死都没能彻底对他宇文杰放心,而新君登基,让自己如此显赫也无非是打算掀起波澜从中得利,并未让宇文一族的子弟执掌军权,可怜勋贵之首的宇文家,庙堂得意,营盘失意。
他想守住的家业,看似四平八稳,蒸蒸日上,实则八面来风,让人胆战心惊。他想护住的一双儿女,一人在河东外任,一人今日要被嫁去北奴。宇文杰如今可以阻止这桩婚事的法子只剩下一个,可虎毒不食子,宇文家的秘密与这门婚事,他只能选择一个。
门前传来是慌乱的脚步声,宇文杰身穿的两个伺候的婢女也一样安然不动,没有什么能让镇国公手足无措,便是齐王兵围长乐宫,鲁王勾连周德作乱,楚王杀监视之锦衣卫出城率京营平乱,还有最近的辽王兵围长安都是如此。m.166xs.cc
“公爷!”公府的管家刚刚推开了门,宇文杰便看清了他身后那位遮住头的黑衣少年郎,还有少年郎手中的那柄长剑。
“退下吧”宇文杰不紧不慢的说完,连同管家在内的家奴统统退了出去,院门被小心翼翼地合上。
“镇国公,许久未见,别来无恙”宇文松取下了遮住自己的半张脸的黑纱,俊美的脸上,多了一丝沉稳的杀气。
“好手段,匆匆回京,放着我镇国公府养的这么多死士不用,用邓家的人就能将当街行刺北奴国使,还能让羽林卫为你挡开皇城司的兵马全身而退”
“我姐明日便要与北奴和亲了,你竟然躲在府里?”宇文松并不想说今日的事,只恨未能得手,入夜听曹虎从鸿胪寺里探听到的消息,荆生已无性命之忧,并且明日不会再入宫辞别,直接北上,宫里动不了手,宫外又是重重护卫,万般无奈,宇文松只好来了此处。
“是她,为两国大计,心甘情愿嫁去王庭,我能如何?”宇文杰从前对宇文松的无可奈何多是逢场作戏,今时今日,父子俩都是倾心说来。
“北奴王庭不过是一帮禽兽之辈,父死子继,何其荒唐?阿爷这辈子都恨不得将蛮子斩尽杀绝,你竟然让我姐去和亲?天下太平,两国相安无事,竟要靠一个女子婚事不成?”宇文松满腔愤怒,从河东赶来,没人知道这位镇国公府的少公爷累死了几匹良驹,除了换马,有多久不曾闭眼歇息。
宇文杰故意没有接宇文松的话,将自己案上的一支笔放在了手中观赏把玩,一面说道:“才一年不曾过问,你这身手见长,握着刀剑也自在了许多,若是会使枪更好,可以脱了一身官袍,做个驰骋边塞的镇国公了。今日的事你们自作聪明,是瞒不住陛下的,早些离京,我自有法子”
“呵”宇文松一声冷笑,脸上露出了不屑:“怎么,怕我这般肆意妄为毁了多年蛰伏,坏了镇国公权倾朝野的显赫不成?”
“这是她自己选的路,入宫寻太后接下的婚事,若是她说一个不字,就是舍了这身老命,我也断不会让她嫁去北奴。列祖列宗灵前,她已是我大宁的温仪公主,不是我宇文家的女儿”宇文松一个箭步冲到了宇文杰的案前,拍着世间罕有的檀树根雕成的檀案声嘶力竭的怒吼道:“我不信!你把镇国公府的印玺给我,只要他们出关,我就率人把我姐劫走,这样对朝廷,对北奴,都有交代,若事后败露,朝廷问罪,我自会一力承担,断不让他们牵累你”
宇文杰眉头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