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嫣背过了身,攥紧了拳头,不忍直视自己的父亲会有何反应,带着几声啜泣的哭声,强忍着眼泪:“北奴的阏氏和大宁的皇后一样尊贵,做不得皇后,也做不得贵妃,只要能胜过她,嫁去苦寒之地又有何妨?爹爹答应北奴国使的请命的吧,成全女儿,女儿今日起,便和这公府一刀两断,再无瓜葛了”
“嫣儿!”宇文杰站了起来,仍是不打算答应:“北奴乃狄夷之国,你是我宇文家的女儿”
“我不是,宇文家的嫡亲血脉已经在定南卫做王妃生儿育女举案齐眉了,爹爹若是让北奴国在长安城里遭了不测,让女儿不能嫁去王庭,那女儿便让长安城都知道,这公府的龌龊肮脏,阿爷和爹爹守了半辈子的那个秘密,这天下想知道的人应当不少。忘了告诉爹爹,太后娘娘和废楚王的事,女儿也知道。爹爹要么让女儿去死,把这些秘密带去说给阎王,要么风风光光地让女儿去北奴做阏氏,否则,女儿一定让天下人好好看看,天家是什么样的天家,公府是什么样的公府!”
“你!”宇文杰又急又恨,一时间只觉眼前一黑,日日在这座长安城里最大的公府之中,唯恐被外人探听到了一些什么,却忘了在自己身边有一双眼睛,将这偌大公府参天巨梁下掩埋的秘密,看了一个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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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节,因为先皇驾崩不久,在独孤太后薨逝之后短暂重开了一年的灯会又被朝廷勒令禁止,属于这座天下第一城的独一等热闹也自然消失得无影无踪,许多宫门侯府之中,不少贵女只能望着高高的院墙叹气,不知何时才能重新出院赏灯,与冥冥之中注定的有情人相见。
但长安既是皇都,便从不缺少热闹,如今连长安的街头巷尾都在流传着一件奇闻。
“诶,都听说了吧,那北奴国使娶不到公主被圣上准许在长安贵女之中选一人嫁去北奴为小单于的阏氏,这国使眼睛挺贼,寻遍了长安城,真给她找着了镇国公的女儿宇文嫣”
“我早听说了,这宇文姑娘貌似天仙,又是镇国公的女儿,除了公主殿下,还有哪个女子能胜过人家。这国使啊为了这宇文姑娘,在奉天殿里大闹一场哭着求亲,连那个出言不逊的副使都给亲手宰了。甚至口出不逊威胁圣上,说是不答应,便要率大军重来。”
“这事,我可听我表哥说了,说是咱们陛下何等气魄,当庭说我大宁的太平盛世绝不靠女子裙摆,斥退了无礼的北奴国使,告诉这蛮子:‘无非是再打一场,我大宁,奉陪到底!’这才是我大宁嘛”【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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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宇文姑娘心善,据说是镇国公回府时愁眉不展,宇文姑娘亲自问了一遭,说不该为了一桩婚事毁了太平,两国交战,受苦受累的还是百姓,死的还是咱们大宁的好儿郎。去做个阏氏,日后大宁和北奴还能世代交好,能少死多少人命,让镇国公应了这婚事”
“唉,真是菩萨心肠啊”
众人附和之时,茶铺不远处一身布衣的北奴国使嘴角泛着得意的笑,向自己身边的侍卫笑道“中州之人,愚昧无知,妄自尊大,总是喜欢编一些故事自欺欺人,听个热闹就好”
“可尚书令,明日就要离京了,万一那镇国公给咱们使坏怎么办?”
荆生从衣袖间掏出了碎银放在了桌上,长安茶水的行情,他这位北奴尚书令可比大宁今日的天子要熟悉。刚刚凑着一堆在那儿说得热火朝天的一堆人发现了走来的荆生,仔细一瞧,发现他身后带着大宁男子毡帽的随从发式是北奴男子,一时间都纷纷闭口不言。
“诶,怎么不说了?”荆生有些好奇,转头一看知道了缘故,随即笑道:“我是晋阳客商,这个啊,是我在北奴王庭里做些买卖的旧交,这次跟着北奴国使入的长安。今日正巧碰见了,一道喝杯茶水,镇国公嫁了女儿,这草原上的阏氏也就是宁人了,不都成一家人了么?”
“谁他娘的要和蛮子是一家人,宇文姑娘是菩萨,今日之计,我等布衣都明白不过是用一门亲事让两国都体面些,日后的事,谁能说得准?”
一个穿着富商衣物的男子故意将肚子挺了一挺,好露出腰间那块彰显着身份的玉佩。荆生一口未改的北地乡音让众人打消了疑虑,也当他是凑个热闹的人。话不投机,荆生便转口问道:“我常在晋阳,也曾听说这宇文家是两位姑娘,一位倾城,一位倾国,这?”
“这位仁兄”富商身后钻出一个年轻的男子,一步站到了正中,在众人的注视之下一脸得意的说道:“你或许有所不知,这两位姑娘可是嫡亲姐妹,要嫁去北奴这位是倾城之说的那位,乃镇国公的长女,镇国公还有一个儿子叫宇文松,从前是个不成器的混世魔王,长安城里种种恶事,去岁先帝赐恩科进士,已经外任去河东道做官了。倾国那位,乃是如今的楚王妃,是先皇许给楚王爷的,有传言是太祖时就订的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