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王爷要见徐大人”
去疾话音没落,徐家的偏远房门被匆匆打开,一个年过花甲而杨宸未曾见过的仆役跪在了院里,今日除夕,按着大宁十日一休沐的规矩,徐知余给巡守衙门还有徐家本就不多的仆役都放归了各家让他们自己热热闹闹的过个团圆年,而他自己只是和白梦这个收养的义女一道,几碟小菜,两杯浊酒,冷冷清清地过了一个年。
在外人眼里,楚王殿下“刚刚”率军班师,徐大人却未曾往王府问安,而楚王殿下今日家宴,宴请了军中诸位部将,也未曾请自己这位曾经在长安城里的师父,师徒两人之间的嫌隙隔膜,仿佛已经浮到了台面上。无论是徐知余看清了情形,不愿与这位被先皇遗诏赶回封地,在朝中又有通敌之嫌的楚王殿下走得太近免得牵累仕途,还是楚王对这位定南第一大员隐有不满,对定南的百姓而言,都算不上是一桩好事。
去疾腰间的一袋碎银被杨宸赏给了这位白发苍苍的仆役,还让他取来灯火打亮,等杨宸和去疾走进了徐府,身后的王府侍卫立刻站在院内将门合上,开始四处张望把守。
“徐大人可曾睡下了?”
去疾手拿一把快刀在杨宸身后跟着,这些时日小桃也和他说了许多阳明城里的事,他知道这位巡守徐大人乃是王爷曾经在长安的教谕。走在杨宸前头的徐家仆役因为年老,走得稍稍有些慢,才不过打了一会儿的灯,就已经气喘吁吁,连应话也有些吃力:“这个时辰,老爷常在读书,未曾睡下的”
“罢了,这灯我自己来,你不必带路了”杨宸自己一人接过了灯,打算撇写徐家仆役凭着记忆走去徐知余的院里时,白梦却突然出现在了杨宸眼前,眸光如碎影,黛眉轻挑,一袭月白色的纱裙影影绰绰照着几许灯笼的光影,孑然一身立在夜幕里。
“臣女白梦,见过王爷”
白梦对曾经帮助过自己的杨宸心怀感激,甚至有些连徐知余都心照不宣的那份隐秘情意,当白梦给杨宸行礼时,自己打着灯笼的杨宸将目光聚在了白梦的身上,愧疚地说道:“今夜造访,惊扰白姑娘了”
“不,不,王妃娘娘一个时辰前已经派人来告诉过臣女说王爷今夜要过来看望徐伯父,臣女在等王爷,还以为王爷不来,就正打算睡下的”
杨宸和去疾走前去,白梦的侍女连忙让开了一条路,白梦恭敬地在杨宸身前说道:“请王爷恕罪,是娘娘说今夜王爷夜访不必兴师动众让外人知晓,臣女方才,方才没有在前院大门恭候着王爷”
“白姑娘不必请罪了,带路吧,本王去看看师傅”
“诺”
白梦起身后向站在几人身后的仆役挥手说道:“王伯,这儿有我给王爷带路,你且退下吧,厨房里有热茶,端去给院外的几位军爷暖暖身子”
“是,小姐”
交代清楚,白梦方才转身为杨宸引路,也许是心中太过慌乱,竟然忘了给杨宸掌灯反倒是让杨宸自己拿着灯,白梦的侍女则与去疾在两人身后并肩而行。一时间,只有四人的脚步声在徐家的后院里响动,并无其他言语。
“你如今已经认了师傅为义父,怎么还是喊徐伯伯?”杨宸突如其来的问题让白梦有些意外,却还是强掩着心里的七上八下故作镇定的说道:“殿下恕罪,臣女称呼惯了,一时唐突”
“这到没什么”杨宸的眼睛不停地在这处自己久违的巡守衙门里张望,就藩的第一个夜晚,同样是在这处巡守衙门,富贵堂皇的热闹比起王府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这才换了一个主人,就成了这般萧条破败的模样。
“你既是徐师傅的女儿,那便算是本王的师妹,日后若有什么难处,遣人去王府说一声便是,这巡守衙门,可是冷清萧瑟了些”
白梦犹如被什么重击了一下,有些愣住,可脚步没敢停住:“徐伯伯说,富贵不过是身外浮云之物,可望而不可即,巡守衙门的气派不该是有几只灯,几处景,几座石兽,几处热闹,在百姓心头的分量几何,才是巡守衙门的气派如何”
“这像是徐师傅能说来的话”杨宸淡淡一笑,抽身走在了白梦前头,未再走多少步,四人已经走到了徐知余的敬园之中,杨宸拦住了想要继续向前的白梦,将手中的灯笼和去疾手里的食盒换了过来,连连道谢:“今夜有劳白姑娘了,便送到此处,本王自己进去吧”
“诺”
杨宸一人走进了园子里,徐知余的书房当中灯火通明,尽管有一盆炭火那屋里仍是有些清冷,若是没有和珅留下的这一组青白玉色瓷面茶几,还有一色的黄花梨木桌椅,这难让人寻出这处在巡守衙门正中的地方的富贵二字。
“进来吧”
杨宸不过是刚刚站在门边,屋里徐知余便轻声唤到,杨宸将脸色一改,变作欢喜的模样,推门而入笑道:“师父怎么知道是我?”徐知余没有答应,反倒是起身给杨宸行礼:“臣徐知余,见过楚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急得杨宸一个箭步上前拦住了徐知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