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午后,海州城里边市的热闹才渐渐褪去,许多人还得急着离开海州,出平廓关回到廓部,而木今安也就是在此时打算趁着王府的护卫未至,先一个人出去透透气,那些有人跟在身后的日子,木今安总会觉着有些不自在。
因为几番险被木家的暗探寻到踪迹,被韩芳有意无意的提醒之后,今日的她,发式是中州女子最常见的半翻髻,只顶了一只素银簪子,衣裙也是中州寻常富贵人家小姐的衣裙,的脚踩一双清白素绒靴,不仔细听她说话,已经分不清她和中州女子究竟有何差别。
手臂挂了一个篮子轻轻合上院门的她正打算进城时,有些诧异地听到了身后的一声:“姐姐!”
一股暖流和欣喜瞬时涌上了心头,木今安急忙转过身去,正好看见阿图身后几个人高马大的侍卫住进了不远处的那家院子,而阿图一个人单手提着一个包裹,身后还背负了许多东西。
“阿图,你?怎么来了?”
阿图走到此处头上已经冒着层层热气,也故作镇定的说道:“当然是和王爷回来的,仗打完了,我也得了赏赐,回来当然要先来看姐姐”
木今安匆匆打开了刚刚合上的院门,将菜篮子扔在了一边,小跑着过去接阿图:“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是不是惹恼了楚王,他不要你了?”
“哈哈哈,姐姐怎么也学会打趣了?姐姐在海州过得怎么样?我当初在阳明城里问过娘娘,娘娘说姐姐每日都是愁眉不展的”m.166xs.cc
“哪儿有”木今安接过了阿图的包裹,领着阿图向自己的小院走去,还解释着:“楚王和楚王妃是好人,给我遮风挡雨的院子,还让我不受饥寒,有时候还会遣人送信带些礼物来,我都不知怎么报答,哪里有愁眉不展”
“没事儿的姐姐,我替姐姐报恩”
“臭小子,遇见楚王是你的命好,日后做个大宁的将军吧,在大宁娶妻生子,安享富贵”木今安将阿图的包裹放进了偏屋里面,还说道:“一会儿给你收拾出来,你就住这里吧,这屋没住过,晚上风大,这炉火得早些烧起来,火引子在厨房里”
阿图也将一身东西放下,在他眼里,自己的姐姐仍旧是那般好看,可人却比从前未经世事的模样要让人发自心底的亲近许多,不再像一个高高在上的郡主,而是他阿图的姐姐,他阿图在世上唯一的亲人。
“姐姐,我有东西送给你”阿图单手打开了包裹,扒开了一层又一层的布,将杨宸赏给他的那把短剑取了出来,单手递给了木今安:“这是王爷赏给我的,我见过他,王爷带了他好久,我没舍得用,送个姐姐防身”
可木今安面色凝重,黛眉微微皱紧,有些慌张地问道:“你的左手?怎么了?”
阿图往自己的左臂打量了一眼,笑着说道:“没怎么,当时辽王要杀了王爷,我顾不上了,就咬了辽王一口,他一生气,就”阿图的话还没说完,木今安便一把抱住了他,尤其是他无力的左肩抱得紧了一些。
这是阿图第一次被人这么抱住,他清楚地听见了姐姐的哭声,还有颤抖的身子:“怎么会这样啊?为什么会这样啊?楚王不是功夫了得么?不是有那么多将军侍卫么,怎么,让你”木今安的啜泣让阿图怔在了原地,他并不懂为什么姐姐会这么心疼,就如他不懂从东羌城外那番偶然结识相依为命逃来阳明城之后,孤苦无依的木今安也将他视作了唯一的亲人。
东羌的郡主殿下心思细腻善良,被先王木增宠爱曾以为世上所有人都是干净澄澈,直到见识了世态炎凉,才惶恐地发现世间良善之人十不足矣,可以倾心相待者更是万中无一。她很感激那个在东羌王府里明明有机会却没有碰自己身子的楚王,就如她很感激明明比自己年幼,逃亡路上却一次又一次被挡在她身前,怕她冻着饿着的阿图。
木今安身上有着木家傣人的血液,那是一个能歌善舞的民族,她们的女子从不害怕外人看见自己纤纤细腰的美丽,所以也没有中州女子这般内敛,这般讳莫如深。木今安抱着阿图哭了很久,为自己这过去很久的担心和委屈,为阿图年纪轻轻就失去了一条手臂。
海州城外因为雪水融化后行走的路太过泥泞不堪,但因为阿图的到来,木今安还是进城走了一遭,为了给阿图接风,也为了向阿图证明,就和他长高长壮了一样,自己也长大了,不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连烧个火都能给自己熏到呛出眼泪的人。
姐弟两人案上的菜不多,但都是木今安亲手所做,阿图只是一次次的往返在灶台和柴房,一只手费力的搭着下火,从他的娘亲去世,他便没有这样的日子,有人做好饭菜。热气腾腾的菜肴是今日的意外之喜,而在开始之前,阿图打算将藏了很久的好消息告诉木今安。
“快尝尝我的手艺,这可是和周围的那几个大娘还有嫂嫂学的,人家做饭的时候我就凑过去看看,她们也不好意思让我一个人只看着,总会让我白蹭一遭。你当初不是说了么?这蹭的饭最好吃”
木今安今日入城还特意打了一壶传言是来自江南的水酒,她很早便想尝尝是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