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生脸色仍旧是笑意盈盈,可语气却变得阴狠了起来:“转寒又如何,莫非楚王殿下的纯阳关里没有冬衣粮草?莫非秦王率军千里迢迢至此,还真能让我们回不了王庭?楚王殿下可可不要想错了,若是在王庭秦王能打赢我们,我们又如何会在此地距长安一步之遥?我二十万大军南下无劳无功便北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有开平山数万大军被团团围住的杨宸的确奈何不了北奴王庭,而北奴王庭的态度也从含糊不清,变为了虎视眈眈,就如同两个江湖武侠交手,都有各自取胜的手段,却也没有一击致命的底气,只是来来回回间不停的试探。
“今日奉阏氏之命,左贤王一部已经杀向开平山,殿下若是拿不定主意,便遣快马南下回奏长安,长安城的天子是要一战,还是答应我们就此罢兵议和,是长安的事。殿下是宁人,自然明白出主意做决定都是要挑担子的,就殿下如今的肩膀,只怕撑不起”
在荆生手中,草原上无孔不入的鹿门卫这数年来也有无数双眼睛探入了大宁,长安城里的动静,他并不比杨宸知道的要少,所以才会故意让杨宸亲自来走一遭,而也正是为此,一个历代用过无数次的阴谋从杨宸出现在北奴大营的那一刻,已经开始。
赵祁和杨宸与荆生唇枪舌战了许久,却一无所获,只得相约明日再议,荆生从未想过为难入营的杨宸,只要杨宸出现,北奴王庭的谋划就已事成大半。
朔风卷得北奴王庭的大帐不停地发出声响,离开单于牙帐的杨宸发现博雅伦一身戎装勒马在大营中与北奴王庭的精锐一道骑射,只是微微驻足探望了一会儿后,便在荆生的陪同下一道离开北奴大营。
“本王曾听说过,北奴的尚书令是我大宁子民,尚书令原籍何处?”
一副宁人相貌的荆生也与大宁士人一样轻抚长须笑道:“旧籍是晋阳,先单于游历大宁,与我相识,阴差阳错,已入草原快二十载了”
“家中可还有亲人?”
荆生略有伤怀的摇了摇了头:“拜大宁先帝所赐,荆某如今,孑然一身,无所挂怀”
由此,一股令人不堪忍受的沉默伴随着杨宸从北奴单于的牙账一直到了帐外四五里之处,在杨宸所未能看见的地方,完颜古达用力的拉开了弓弦:“砰!”草原单于的大弓上弓弦骤然向前一弹,将完颜古达年幼的一番怒意暂且平息了下去。
他还年幼,不懂世间最能杀人的,不是有形的刀剑,而是无声无息的猜疑。等杨宸一行走远,鹿门卫便凑到了荆生身边回命道:
“禀尚书令,已经让卢尉见到了,正是尚书令亲自送楚王离开的大营,他也知道楚王没有表明身份,只是扮作侍卫与我等议和”
“把我们养的人放出来,让他们领着卢尉逃走,必须得在杨宸之前让长安知道,他杨宸来了我军大营,且已约定,等杨威南下,便将开平山一部赶尽杀绝,随后南下寇关,直取长安”
“是!”
熟读中州历代经史子集的荆生比草原人更清楚,对付宁人,就得用这种手段,哪怕大宁的太子不愿,面对满朝文武,也只能让杨宸这个碍手碍脚的人离开连城,就如同当初不得不将杨泰禁足王府,夺爵除位一般。
连荆生都明白,杨宸想不想夺嫡,与他能不能夺嫡是云泥之别,可惜身在局中的杨宸竟然毫无察觉。
回到纯阳关的杨宸收到了一封又一封哨骑的探报,北奴人并未全力攻取开平山,只是一阵冲杀,一阵退避,像是在给他这个的戍守纯阳关的楚王一个下马威,又像是一种无声的威胁,他自然没有将今日北奴所提的条件尽数写在密奏当中,只是告诉朝廷,不该如此坐视邢国公一部覆亡。
可他的所有努力,在大宁庙堂之中,成为众矢之的,纯阳关的杨宸并不知道,卢尉已经被人劫走,而劫走这位大宁使臣的人不是大宁的边军,反倒是降于北奴的邢国公一部,他们将开平山人马困乏,连各家各户的侯爷都已断了粮草的惨状的说得凄凉无比,而在荆生的调教之下,他们对坚守纯阳关不出的杨宸更是满腔愤慨。
明明是为了让北奴放开平山一马的杨宸成了他们眼中与北奴王庭勾连之人,而如今杨宸麾下不曾出现在草原致使北伐大败的狼骑也一样成了他们愤怒的缘由:“我等在草原出生入死,开平山上除了人肉什么都吃过一遭,他们不过是朝廷逆贼,却可以这般逍遥自在”
一心只想早一日逃回长安将自己所见所闻早些回奏朝廷的卢尉未曾让荆生失望,只用了短短四日,便将楚王以侍卫身份乔装进入北奴王庭与他们议和的消息传回了长安,而紧随他之后送入奉天殿的楚王密奏之中却又出现了一句:“开平山之围日久,恐军心思变,若北奴不从,当率三军出关援救”
杨宸与卢尉,无论如何,有一人说谎,可卢尉亲赴敌营是以大宁使臣之身,杨宸却是掩耳盗铃般的佯装以入,庙堂之上,已经不会再有人为他说话。
为了给杨宸想一个对策,杨智几乎是顶着悠悠之口故作镇定地落下了一句:“明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