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仅十岁的完颜古达自是不能亲自上阵杀敌的,所有人都知道,弃守王庭执意撵着宁军杀至大宁连城脚下的人是阏氏博雅轮,五年前,他的丈夫死在了开平山下,她带着儿子成了草原之主,如今,她又一次重返故地,不免有些感伤。
在大宁边塞的传闻之中,这位草原之主的母亲和妻子是一个英姿不逊奇男子的女人,仿佛可以真的得到了长生天的庇佑,赐予了她智慧的眼睛看穿一切阴谋诡计,给予了她坚实的臂膀,让整个草原的子民和牧群在她的裙下,得以生生不息。
那位逼得完颜巫兄弟俩逃出北宁的草原雄主完颜丹五年前暴病而亡的地方,如今又一次插上了草原之主才有的旗帜,整个王帐是寻常营帐的十倍之多,南北宽三十步,东西长六十步,小单于完颜古达和阏氏博雅伦就住在此处。帐内陈设精致考究,富贵非凡,西域的香料和地毯,大宁的丝绸瓷器,辽北的兽皮,渤海的软榻,高丽的奴婢。
因为博雅伦厌烦吵闹,整个王帐内外皆是屏息凝神,所有人都谨小慎微的做着手中之事,在草原各处肆意妄为无法无天的猛将勇士,在阏氏跟前,都是无比尊敬。博雅伦在草原上所做的事,让那些战马上刚勇无双的北奴健儿心甘情愿的将她称作“长生天的女儿”“草原尊贵最尊贵的妻子和母亲”【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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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杨泰凿通西域之后,北奴人时常感慨:“是我焉支山,使我女子无颜色”,整个北奴如今只有望族贵女才能用得上自大宁采购的胭脂,而在博雅伦这里,大宁和高丽乃至东瀛的胭脂皆是规规矩矩的摆放在她的铜镜前,随她挑选。
博雅伦长得也不像那些在北奴和大宁边关上匪寇所传言那样的生得像三头六臂的鬼衩神,她的母族本就是北奴水草最为丰沛的科沁草原之主,她的母亲更是一个地地道道被从中州劫掠去北奴的大奉皇族之后。
所以博雅伦自幼便通悉中州风土人情,也会不时换上大宁女子的衣裙,梳着大宁女子的发式,和大宁女子一样以江南丝绸,京师御坊胭脂为乐。博雅伦望着镜中的自己,微微叹气,整个北奴也许没有命运比她更为波澜壮阔的女子。
她是科沁草原上尊贵的女儿,却在十七岁时因为大单于北伐辽北被小王子完颜丹看中,取代了高丽和渤海的公主,成了草原上所有女子都无比艳羡的王妃,可长生天没有给十七岁的她选择的机会,因为自幼受中州之学的教养,少不更事的她本也希望可以有朝一日品尝到两情相悦的滋味。
成婚那日,她偷了一匹快马从王庭跑了出来,是完颜丹追上了她,却又放任他离开,时至今日她仍然记得在那个王庭骑军精锐将她团团围住的晚上,正是狂风大作的时候,完颜丹脸上得意洋洋的说道:“我放你回去,你不是草原上的羔羊,你是我完颜丹的妻子,是日后长生天也要庇佑的女子,我在王庭等你”
完颜丹本就是大单于昭告整个草原的继承者,却宁愿忍受着草原男儿眼中妻子逃婚的耻辱也放了她回去,那些奉大单于之命要取她性命的王庭勇士也因为完颜丹的一句话,成了护送她返回科沁草原的卫队。
而逃婚被视为是整个家族的灾祸,那些兴高采烈送她嫁去王庭的亲人在她回到科沁草原那一日成了她的仇人,没有人愿意接纳她,更将她视作灾祸,连她的父王都不愿承认自己的女儿犯下了逃婚这样让单于之子成为笑话的蠢事,口口声声说自己的女儿已经嫁入了王庭,再没有了女儿。
无奈之下,她在科沁草原郁郁寡欢,连她的母亲也被连累,心力交瘁,积郁成疾,郁郁而终。她也有想过回王庭,可她不敢,害怕王庭里那些人将她视为异端,年少的她害怕那些看不清心思的眼神。
后来,在一个大雪的清晨,仆人将急匆匆的将她唤醒,说是大单于领兵来了,围住了她家的部落,棕红色的那匹骏马上,不是那个杀伐果断的大单于,是她的夫君完颜丹,刚刚成为大单于的完颜丹来了科沁草原,还当着所有人问穿着素布衣物的她:“你可愿,做我的阏氏,做整个草原的母亲”
这是她如今每每想来都会微微含笑的一句话,大单于完颜盟让所有妻子都给自己殉葬,而她博雅伦顺理成章地成了整个王帐和北奴的阏氏,有人说她常着宁人衣物不妥,完颜丹总是一笑置之,有人说大单于的妻子竟然骑射之艺如此粗陋,不该坐上英雄们才能坐的猎场金毯,完颜丹也只是拖着她大步离开了金毯,又自己抱她上马,两人一骑打下了满满当当的猎物。而她的母族也因为完颜丹的偏袒,成了王庭之中权势滔天的外来人,惹得完颜王族。多有愤愤不平。
她从未对完颜丹说过自己倾心爱慕的男子是这个长得不甚雄伟,却总是处处护着自己的男人,完颜丹对她的每一句都放在了心上,在王庭的万余牙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