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长安城里说楚王有不臣之心,城外夜会辽王的话,都是娘娘的手笔”宇文杰猜到了端倪,却一直未敢定论。
“朝廷兵败,辽逆围城之日,太子西狩,都说太子抛弃君父,长安城内外俱是不尊之言,若不让他来顶这个头,谁来?”其实这不过是宇文云的一份念头,另外的则是要让杨泰得到平定辽逆的首功,尽管从幽巷离开后她一直想见杨泰被杨泰屡次避而不见,她还是希望杨泰愿为杨智效命,毕竟杨宸夜会杨复远说的那番话,她已经从逃亡的宋怀恩这儿一字不落的听到了。
无论杨宸是否是诈降,宇文云都不会再相信杨宸,天子皇权,由不得一份闪失。宇文云劝着宇文杰:“当初陛下无心帝位,连先帝都骗了过去,楚王南征不久,先帝暴病,这皇位不就落到了陛下头上?陛下登基之日,本宫才知道原来大宁的齐王竟在朝中有这般人心,三弟你说,今日的朝上,有多少人心向太子,又有多少人暗中盼望着楚王登基?”
宇文杰不敢应声,自从他袭得镇国公的爵位,未有一日不是殚精竭虑,敛藏锋芒,如今宇文云执意如此,若是触怒天颜,镇国公府指不定就是踏入万劫不复之地。
“娘娘要臣怎么做?”
“让百官上奏弹劾楚王夜会辽逆不臣之事,就以辽逆托付三万辽军做由头,到时候,本宫自有法子让他来证清白。楚王身陷囹圄,太子在朝中力保楚王,这才是兄友弟恭,楚王来日若是不敬本宫便是无孝,不敬太子便是不忠,如今世人皆知辽逆将狼骑托付楚王,若是楚王为求自保舍弃狼骑,这便是丢了信义。夺了他的兵马,败了他的名声,让楚王失了人心威望,为太子驱使,本宫才能放心的让他回南疆去做个安稳的太平王爷”
宇文杰没有答应,他明白在皇后眼中拔去了爪牙的老虎才伤不到人所以要如此对杨宸,也明白是知晓太子定不愿如此对杨宸方才早早谋划,只是有一处不解,为何在宇文云眼里,杨宸似乎一定会与杨智争上一番。
“三弟,陛下封那个女人为仁孝文皇后,又让楚王以嗣子身份行人子之礼,便是在警告本宫,即便废了本宫的名头,也可以让楚王做皇后之子,本宫受辱无妨,但智儿仁善,断不可让智儿步了杨泰的后尘。你是智儿的舅父,来日大宁天子的舅父,是不是要比来日大宁皇后的叔父,来得亲近一些?”
宇文杰扑通跪下:“娘娘,臣绝无此心!若有此心,天诛地灭!”
“你我是姐弟,不必如此,本宫如今可信可用之人,也只有你了,智儿可以亲之信之的,也只有镇国公府。只有让智儿做了天子,本宫这二十余年的隐忍心血才不至付诸东流,你要帮我,我镇国公府唯有与天子共荣辱,方可长盛不衰啊”说到此处,宇文云的眼泪已经滴落在地,宇文杰则是将头叩在地上,缓缓说道:“臣,谨遵凤谕”
“本宫听说松儿喜欢柳家的女子,柳永的女儿已是太子侧妃人选,他亲近楚王胜过太子,还是早些让他回河东任巡抚,安抚乱民,躲开长安城这些人心算计,等智儿登基,再让他回朝任职”
“臣教子无方,劳烦娘娘惦念了”
“对了,本宫听说嫣儿暗中与辽逆有往来?还想过做辽逆的侧妃?我宇文家的女儿怎可如此没有出息?只要智儿登基,老九也要封王就藩,韩世子也未曾婚配,做哪家的正妃不成,要做侧妃,也不嫌丢了我宇文家的脸面”
“娘娘,嫣儿与辽逆不过是少年相识,辽逆回京时见过一面,绝无往来,更不知侧妃之言从何说起啊?”
“你不必瞒我”宇文云擦去了眼泪,也擦去了心软:“本宫知道,嫣儿喜欢太子,可长安勋贵,太子总不能只亲近我镇国公府一家,江南的清流要交好,北地的世族门阀要拉拢,要做皇帝可不能只靠着一道遗诏,要有人捧着护着才行。她对陛下和本宫有怨言,本宫不会怪罪,更不会和她一个女儿家计较,没有野心,也不配活在镇国公府里”
宇文杰被宇文云搀扶了起来,他当然知道宇文家的女子无一人不是世间巾帼无人可出其右者,可杀伐果断,谋划深远的宇文云让他想起了先太后,而宇文云又正是多年来被这位奇女子所弹压,直到正位中宫,杨泰也沦为阶下囚后方才有了几分底气,杨泰与皇位失之交臂的结局,她不想看到发生在自己儿子身上。
临别之际,宇文云又转过身来向送行的宇文杰的说道:“圣心难测,陛下不愿见本宫,把楚王打发去了阳陵和桥山福地,到底是委屈了楚王,还是存了一份保全之心,你要细细掂量,可不要盲目出手”
“臣谨遵娘娘教诲,无非是让御史们多写几道折子,不会让陛下知道是臣的主意”
“那便好”
宇文云放心的离开了内阁值夜的地方,长乐宫里的风呼呼作响,秋夜洒落一地的银霜也直叫人心里隐隐受着寒意,这座天下最宏伟的宫城,当真是容不得一丝柔情。心慈手软,雷霆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