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川门震天的厮杀声和明德门的死寂截然不同,唐横带着长安城中仅剩的骑军将瓮城内的京中直道塞得满满当当,所有人都在口耳相传着唐横那道奇怪的军令:“骑军每战,必以向死得生,故前军溃退,后军立斩,后军溃退,城楼上只有强弓劲弩等着你们。两军厮杀,五人一队,进求同生,退则同死....”
留给唐横的时间不多,他来不及告诉自己的麾下要如何让马儿在胯下好好听话,临战不会害怕,来不及告诉他们,当初大奉北疆的铁骑,是从选马种开始呕心沥血十余年方才小有所成的故事,所以他只能告诉这些在长安城中享了许久太平的麾下,只有不怕死,才会活命。
杨泰没有交代唐横什么,只是让他出城,而对上城外辽军的狼骑,唐横绝无胜算,所以出城只有一个目的,死战,把景川门分走的兵马耗去,而景川门乃至长安城下堆积的尸体越多,长安便更安稳一分,就算没有杨宸的援兵,那还有汉中的剑南兵马,还有一旦奉诏会立刻赶来京师的河东河北兵马,能守住第一日,便能守住第十日,守住第一月。
形势所迫,杨复远的深谋远虑和杨景的有所准备都让杨泰没有了更多的选择,阴谋诡计也好,暗设伏兵也罢,放到根子上,还是比谁能死的人更多。
“老将军,上将军有令,半个时辰之内若无辽军攻城,便出城迎战狼骑!”
盼了许久没有等来城外的辽军攻城,反倒等来了杨泰的军令,唐横有些大喜过望,此生已是蹉跎,若能用一场血战赴死,倒也不失为一桩快事。
唐横看着杨宁的神采便问道:“你是哪家的公子?这么白净?赶紧回去吧,告诉上将军,我唐横定在长安城外杀个痛快,若是战死沙场,就给我埋到阳陵去,我去给先帝爷喂马”
“老将军,上将军有令,让我跟着您出城见见世面”
唐横不屑的笑了笑,只当这是哪家侯府公子不知深浅,看向宋问后抱拳说道:“宋将军,这明德门就只能您一人来守了”
“老将军,必能旗开得胜”昨日连夜奉杨泰军令封死了明德门的宋问这一刻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有些感慨,这一刻将长安城御道站满的骑军今夜便会灰飞烟灭。
“从东城开元门出城”唐横简单的下了一道军令后第一个转身向东城赶去,杨宁也追上去急着问道:“老将军你怎么不信我?”
“信你娘的屁,小子,不想找死,就躲远点”
唐横领骑军八千出开元门,却未曾寻觅到分兵而走的辽军,于是又转头想要往北抄到景川门之后,不偏不倚,和杨复远的后手迎头撞上。
杨复远知道自己的皇叔对声东击西这套把戏早已经烂熟于心,故而他的念头更简单,在独孤涛带着消息归来之前在马背上赢个痛快,景川门今日的得失,在他眼中都无关大局。
沙尘滚滚,滚滚出城不远的愣头青们看着像是等候自己许久的辽军短暂的错愕了一番,唐横以为自己只要撞上便是赢了,辽军以为只要自己今日杀痛快便是赢了。
无需过多言语,顷刻间,长安城外的原野上,两支骑军开始冲杀,长安东面三座城门的将士远远只能望见扬起而绵延数里的沙尘,还有乌泱泱的一片黑色大洋。尽管三座城门里有一座开元门是可以出城的,但此刻,无人说自己要出城援救。
杨宁也在阵中,短暂的褪去两军厮杀的兴奋,他看到的,便是此生那些最为骇人的场面,被人从马背上一刀劈下手臂的骑卒,落马之后被马蹄活活踏死的士卒,开膛破肚后散乱一地的肠子让他不由得泛起一阵恶心。
他并不后悔自己出城的举动,他证明一些东西,证明自己不止是那位喜欢琴棋书画,百官眼中庸碌难为的九皇子,想证明当今天子的儿子里,没有一人是帝王深宫里永远飞不起来的雏鹰。他只有一个念头:“皇兄们能做到的,我也可以做到!”
从来无心帝位,用庸碌不堪当作护身符的杨宁从狼骑手中抢过了一把长枪,完颜夷总是教不会的小皇子今日这枪法让朝廷的兵马将这位少年锦衣卫当成了自幼习武的将种子弟,在上林苑和皇家马场里打猎都不敢单手执缰的九皇子今日也可以和别人口中勇武无双的秦王殿下一样,冲杀战阵,毫无退意。
辽军的阵中也有许多人和杨宁一样,不过是十七十八的年纪,换在从前,杨宁也许会一时心软,而在今日,他只是放开了冲杀。他的身后有越来越多的骑军开始追随,尽管杨宁身上是锦衣卫的铠甲,但似乎有人愿意相信,跟在他的身后,就一定有冲过辽军的机会。
久疏战阵的唐横也未曾怯战,鏖战之中他也一眼看到了因为铠甲的不同而有些显眼的杨宁,看着这位他口中的将门犬子,这位生得肥肥胖胖,面容白净,手指纤细洁净看不出丝毫练武底子的少年郎。
“好小子,你爹是有多大一份家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