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泰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慌乱,大声斥退了云灿唤到自己身前的护盾手,看着城楼之下的辽军步阵缓缓靠近,刚刚到百步的位置,也一并下令道:
“放箭!”
满怀怒火的箭矢从长安的城楼上倾泻而下,被盾牌护住的辽军士卒没有倒去许多,只是突然停住,等带着排山倒海之势的箭雨过后,又缓步向前。这哪里是在草原上和北奴人冲杀的狼骑,这分明是多年摧城拔寨的攻城老手。
辽军的石块砸在了景川门的阙楼之上,瓦片被砸翻掉落了一地,最近的一块离杨泰自己不过十步。
“杀!”城下的辽军已经到了城墙脚下,投掷而来的巨石砸在城墙上碎裂后也让城下辽军自己的士卒有些伤亡。
登云梯靠在了景川门上,从景川门开始,五里长的城墙之下已满是辽军的士卒,看着此等盛况,跟在杨复远身边的宋怀恩笑着说道:“陛下用老王爷来守城也于事无补啊,一鼓作气,如此下去,此消彼长,我军只需半个时辰便能杀入长安城中”
“皇叔用兵本王尚且不敢小觑,你是哪里来的底气?”杨复远给宋怀恩泼了一盆冷水,而蒋正一瘸一拐的跟了过来,向杨复远喊道:“王爷!”
杨复远没有说话,不紧不慢开弓引箭,朝着惊恐之下又转头想跑进乱军当中的蒋正射去,两箭过后,蒋正倒在了辽军阵中,尸身后继冲杀而去的辽军士卒踩过。宋怀恩对此并不意外,他当然知道自己的主子此生最讨厌的就是变节之人。
“王爷,北奴人的骑军准备好了,何时动手?”
“还早,应时而动”
厮杀声里,辽军士卒已经从城下在攀附上城,城楼上的兵马也在杀红了眼后忘记了什么叫做害怕,他们是承平日久的京军不假,换在野外,被辽军随意冲杀几阵的确会溃不成军,但今日却出奇的毫不畏死,所有人都清楚,辽军阵后那支列阵以待的骑军是谁,死伤惨重的辽军冲进了城中,又会如何泄愤。
勋贵将种人家这一战无人投靠杨复远,那些平日里在莺歌燕舞听着江南曲,看着胡姬舞,在高丽女子曼妙身姿的温柔乡里发泄一番“英雄气”的公子哥也没敢跑,褪去了第一次上阵杀敌的害怕之后,仿佛也从身体里迸发出了无尽的能量。
激战正酣,天子御驾也到了景川门的内城之下,杨宁和陈和一左一右搀扶着杨景走下御辇,听着城楼上的动静,还有一具具被搬下城楼的尸体,陈和急忙劝道:“主子,就到这儿吧,上头刀剑无眼”
“朕有天策上将军”杨景说完,看着面容稍稍有些惊骇的杨宁问道:“宁儿,怕不怕?”
“儿臣有父皇,儿臣不怕!”
“走!”杨景将杨宁的手又攥紧了一些,本想躲在锦衣卫衙门里用未得九城兵马司号令,防止皇城动荡戍卫皇城为名头糊弄过去的景清听说杨景突然摆驾景川门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将锦衣卫衙门中的人尽数领出,也赶赴景川门来。
“陛下驾到!”
厮杀声里,没有人会听清陈和究竟喊的是什么,云灿和杨泰看着登楼的杨景也是大惊,两人急忙走过来迎驾,却被杨景呵退:
“只管杀敌就是,莫非要等着逆子杀上城楼取朕性命?”
杨景此生见过许多场面,想来当初广武帝从北宁领兵南下,高丽和渤海打算趁着北宁空虚破关而入,也是这番场面。杨景细细想来,自己那时也不过是十余岁的少年郎,和今日的杨宁一样,而那时被独孤伽攥着走上城楼的也是杨景和杨泰两兄弟。
北宁的士卒因为宁国公夫人带着长子和次子一道上城杀敌助阵,被围三月之久,几乎五日一小战,十日一大战,每日都在生死边缘徘徊。多少年了,站在城楼上的还是兄弟两人,杨家的血脉又年轻了些,可杨景没敢设想过站在城楼下的人也是杨家人。
御座被搬到了景川门的阙楼之中,穿着龙袍的杨景坐了下去,看着杨宁手里握着剑却身子颤抖的模样,让杨景恍若隔世。
“宁儿”
“父皇”
“你代父皇去擂鼓,助阵!”
“诺”
杨宁接过了鼓手手中的家伙,不知鼓点,锦衣玉食的少年皇子拿着有些吃力,却还是拼尽全力摇着牙齿敲了上去:
“咚,咚,咚”将士们似乎察觉到了鼓声的怪异,有人转头看了过来,却无比震撼地看到了那抹这天底下独一份的金黄色,天子身上的黄金甲?
无声当中,越来越多的人听着自己身边的同袍惊喜的说道:“皇上来了,皇上来了!”
“什么?”
“皇上!皇上来了!”
他们中的许多人从未见过大宁的天子,从未喊出过那句话,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