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年前北奴人已近长安的时候,圣上都未曾想过入东都避难,如今东都被围,他们若是真的逃进了关中,只怕要落个一世的骂名。
东都城里,百姓民居家中灯火寂寥,就连那座城池正中的太极宫里灯火也已经比寻常要昏暗上了许多,从城门离开,欧阳益率五百士卒打开了太极宫的宫门。换作从前,欧阳益定然不会这般没有规矩,擅开宫禁之地。
留守太极宫的羽林卫因为指挥使的不知所踪已经逃了许多,剩下的羽林卫在洛阳城北坚守下来的那些时日里面成了东都的笑话,毕竟当初东都的所有士卒里,唯有这羽林卫是最为精良,也最为飞扬跋扈。面对百姓和其他士卒的耻笑,甚至面对孩童唱出的“羽林郎,羽林郎,长大不做羽林郎,别人守城他逃亡;羽林郎,羽林郎,看是猛虎近是螂.....”他们也不敢再摆弄曾经因为是羽林卫而有的骄傲。
一切的耻笑辱骂之声在如今都听不见了,毕竟那些白布裹住的官军里,唯有这些仅剩的羽林卫在等着日后朝廷来带他们回到长安。
刚刚走进太极宫,欧阳益还未来得及歇息片刻,就命人去宫中的火油取来,分往各殿,太极宫的诸多宫门被一一封死,仅凭五百人想要守住太极宫很难,但是点燃太极宫的大火,死战之余,一人足矣。
欧阳益很快走到了乾坤殿里,在这里,他可以看见晋藩的逆贼在城破之时,距离这座宫城还有多远,喧嚣很快过去,欧阳益也在乾坤殿的“御临四海”大匾下依靠着巨柱睡去。作为大宁天子的钦封的东都留守衙门六品参尉,他不想在临死之前逾矩躺进太极宫里那些温暖舒适的殿宇之中。
虽是文臣,但欧阳益对于此番东都之围的情形没有猜错一步,经过昨夜的一番折腾后,在天色刚刚拂晓时,东都城外的晋军大营就已经整军列阵,晋王杨吉亲领两万余人开始向洛阳城如今最为残破的临德门扑来。
梦想着被封万户侯赏万金的晋藩士卒不要命的从登云梯上攀爬上城墙,而经过多日征战,城楼之上的朝廷兵马又或是东都百姓早在精疲力竭时也还是如之前那般将一浪高过一浪的晋藩士卒赶下城楼。
没有了火油,就用瓦片砸下去,没有了箭矢,就用仅剩的大刀在城楼上挥舞,没有了巨石,那就将尸体抛下城楼,城门即将被撞开,那就握紧手里的刀剑,看着摇摇晃晃即将坍塌的城门扫去心底的最后一丝恐惧。
可即便如此,德临门的五百余名将士还是等到了其余几门的少许的死士援军赶来,不知道杨吉是否留有后手的守将不敢擅离职守,只能一次次向传令兵探听德临门的情形如何,等到的全是危急二字时,又立刻命人再挑些精锐之士奔向德临门。
德临门在晋藩士卒潮水一般的冲击之下,守了整整了一个时辰,当晋藩士卒冲进德临门的瓮城以后,一把大火又拿走了百余人的性命。一番血战日后能流传于世的也只有十余字:
“鏖战数刻,德临门破,守将秋十,战贼于阵中,力尽而自戕”
已经在洛阳城外等等整整一月终于盼来冲进洛阳城这一刻的晋藩士卒大喜过望,可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并未看见城破之后,朝廷守军一哄而散的场面,毕竟朝廷从关中带来的士卒早已经战死,如今穿着官军铠甲的,大多都是东都百姓。
所以还未等来大肆劫掠,那些原本安静的民居街坊之中,已经有人拿起菜刀等候多时,晋藩士卒或多或少都听过当初先帝领兵南下,晋阳百姓在大奉晋王殿下率领下,险些使先帝命丧晋阳城下,而后等到城破,晋阳满城百姓尽被屠戮的故事。
可作为当初先帝征伐天下遭逢的第一场大败,这故事并不止来自晋阳的他们听过,洛阳城里的百姓也听过许多遍,尤其是当城外家破人亡的百姓逃入洛阳城后,将晋藩士卒无恶不作的事娓娓道来绘声绘色的说于东都百姓之后。
他们与这帮要欺凌自己妻女,纵火焚烧自己屋舍,抢掠家财的乱贼就早已是水火不容。这也是欧阳益颇为好奇的一点,若晋王真是那般在洛水北岸打得河北兵马不敢援救洛阳的帅才,又何至于蠢笨到在洛阳周遭掠杀百姓,使得民怨沸腾的地步,诸多百姓都纷纷拿出各自家中的长枪短剑以求自保。
故而等杨吉也走进洛阳城,看到的全是洛阳百姓忤逆自己,和那些朝廷余孽一道同仇敌忾不愿屈从的场面时,他也愤怒了:“举兵不从者,杀无赦!”
三万余晋藩士卒想要在杨宸赶来之前杀尽洛阳百姓很难,但是杀掉那些穿着官军铠甲的不从之人倒是有些简单,只可惜这是洛阳城,而非是城外空旷的原野可以使得两军结阵数万相互攻伐,如今的晋藩士卒不得不提防任何时候可能突然杀出的敌人,也不得不小心翼翼的经过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