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山脚下的百花村,是因为阳明城外的百花湖而得名,杨宸离开王府后,罗义就搬出了王府在百花村里收拾出了一处小院。罗义知道自己那日贸然出手救下纳兰帆后,在问水阁里韩芳便不会再相信自己,所以对自己院子外的那几位高手也见怪不怪,未曾搭理过,即便他们趁着自己不在闯进来将阿图打伤还将纳兰帆的周身穴道彻底堵死,以此来将内力除去永绝后患,他都只是警告一番而未彻底撕破脸。
所有的骄傲和尊严在怀疑面前不值一提,罗义只想她能活下去,即使是苟延残喘也没什么不好,当初意气风发的锦衣卫不见了,怀穿着要报效王爷之心的那个用心习武的少年也不见了,只有如今埋头砍柴挑水,打扫庭院教授阿图武功的罗义。
杨宸很少亲自交代罗义什么事,无事可做的罗义认下了阿图这个徒弟,如今带在身边教着自己从前所学的一切绝无藏私。即便那日阿图不拿着短刀和问水阁的探子拼命,想要报答杨宸的罗义也会如此。
三人住的院子不大,满打满算能够全然遮住雨的屋子也只有三间,碰上了大风大雨,罗义还得费心带着阿图翻到屋顶去打理被狂风骤雨打乱的屋顶。刚刚来这里的时候,纳兰帆总是每日叱骂罗义是忘恩负义之辈,连着阿图一起没落个好。
但自从被问水阁的探子闯进封住堵死周身穴位,彻底废了一身武功后,她就变得沉默寡言,面对阿图也多了些笑脸。
“师娘”
“住嘴,臭小子,谁是你师娘?”
正在劈柴的阿图趁着罗义被王府骑卒唤到屋外又打起了歪心思,试图用一己之力来磨合罗义与纳兰帆之间几乎水火不容的裂痕。
“师父的心意我都知道,师娘是早晚要喊的”
阿图右手抡起斧子,又是一斧子下去,瘦弱的身躯上已经看见男子汉的模样,纳兰帆坐在罗义亲手打好的椅子上,离着阿图不过四五步远,拿出身边一颗果子的核没好气地弹了过来:“住嘴!臭小子,等我站起来,第一个杀的就是你师父”
换作从前,纳兰帆若是不收敛气力,这颗果核只怕要将阿图的头上打出一头的鲜血来,但是今日却连打到阿图都无法做到,望着果核在阿图一步远的地方落下滚到脚边,纳兰帆原本的神情变得忧伤起来。
看见纳兰帆骤变的脸色,阿图方才想到自己又闯了祸,若想今夜不被自己师父用“练功”的名头折磨一番,他只能在罗义回头前赶紧哄好纳兰帆。将砍好的柴堆在屋檐下后,阿图端了一碗水来宽慰道:
“帆儿姐姐,都怪阿图没师父的本事,不然那日一定不会让那几个王八蛋闯进来废了姐姐你的内功”
“你师父的本事大,不还是一声没吭么?那伙是王府的人,斗不过的,好好学功夫吧,日后不要做将军,做天下武功第一”
纳兰帆看着阿图,忧愁的神情变作了对这位倔强少年的期待,那天不过三脚猫功夫的阿图用一把斧子拦在了三个一等高手的身前毫无畏惧。面对一个少年郎,做了帝王鹰犬的江湖人还是没忘记自己武林人该有的风骨未下死手,一来是知道这位少年乃殿下亲自为罗义选的徒弟,用韩芳的话这是罗义如今仅剩的护身符,二来是怕对一个没功夫少年使出内力他日传到江湖让人嘲笑,故而都选择了用最简单的功夫与阿图一对一,晕倒前的阿图已经是口吐浊血,却还是死死护在纳兰帆身前未退一步。
也许是这简单的固执,让纳兰帆看到了从前的罗义,也看到了自己从前的影子,故而才有这番期待。
但让纳兰帆始料不及的是阿图的反应,阿图恶狠狠地答道:“不可能!不可能是殿下让他们来的,都在说殿下领军北上了,绝对不是殿下!”
“你不信我,就自己问你师父,他们是不是王府的人”
“不,就算是王府的人,也一定不是殿下的意思,殿下让师父带走姐姐,就一定不会再使出这些小人手段”
纳兰帆立即说道:“在长安城里最脏的地方长大,谁知道是小人还是君子,臭小子你还太年轻,日后你就知道他们对你再怎么好,也只是想利用你,想让你用命来报恩罢了”
阿图摇了摇头,还是坚定的说着:“不,殿下不是这样的人,姐姐说过,殿下是好人,是天下最心善的王爷”
“臭小子你见过几个王爷就敢这么说,最心善的王爷我见过,但一定不是你口中的这位殿下”纳兰帆还记得那个摸了摸自己头,然后质问纳兰瑜为何要让一个女娃子来习武,结果等自己打完了拳后立刻夸赞道说日后的大宁一定会出一位女将军的王爷。
见阿图不再搭话,纳兰帆又颇为紧张地问道:“你还有哪个姐姐?你师父让你认识的?”
“不,是天下最好看的姐姐,他们说被殿下送去了海州,姐姐一直就想看海来着,都说海是天下最大的湖,我也没见过”
阿图转身离去,看到了自己师父面色凝重,想问什么,又因为自己想起那段“姐弟”俩颠沛流离的时日有些心酸而未问出口来。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