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宸一言不发的将烤好的飞鸟从火上取下,打量一番转头交给了月依,后者毫无迟疑的接了过去,刚刚放入嘴中便因为滚烫而不得作罢。
“你当初不是学了我们大宁的俗话么?怎么还能不记得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道理?”
“要你管啊,我是觉着这肉应该不好吃”
“得了吧,去疾若是没有被本王纳入麾下,现在指不定就是做猎户呢,他的手艺都是一绝,城里哪里能吃到这等山珍,还不合胃口,你不要就给我”
月依自知是说不过杨宸,在杨宸不想做楚王的那些日子里,插科打诨的本事都是有杨威亲自所教,长安城里靠着嘴皮子就能过活,月依除了自愧不如,也的确是毫无办法。
清风从河面上缓缓拂过,在众人看不清的水面上最先撩起一片浅浅的涟漪,继而由远及近的拂过河边,拂过熊熊烈火中被炙烤出鲜味的山珍惹人垂涎,也拂过月依心思重重的脸还有满头的乌黑的秀发,月部女子取山中古树汁水沐浴,所以月依的发上所透出的是与大宁女子绝然不同的气息。
绵绵不绝的河风也吹向山野,在幽谷里与山风相会,唱出一首留给长夜和月色的歌谣,这是杨宸喜欢的场面,幽谷,山风,流水,夜色,还有从山中吹来的花香,还有铺满河面的月光。
杨宸没有取下因为今日所获颇丰而被堆得满满当当的晚膳,反倒是捡起了一块石子,用力的打向水面,轻声数着:“一,二,三,四...”
“哈哈哈,你就装吧,我明明只看到三处,你还在数!”
“分明是你看错了,本来就是七处”
“从小到大我只见过我二哥可以打七处,你就别装了,虽然楚王殿下是千金之躯,可也不能真的事事都技艺超群吧”
“月依”这也是杨宸极少数直接喊到本名的时刻,月依急忙放下刚刚送到嘴边的晚膳疑声问道:“嗯?”
“咱们第一次相见的时候,是战场上,谁都不认识谁,本王还中了一箭昏了过去;第二次就是一道去长安,你叔父把你扔给了本王,让你随本王一道由陆路入境,说是让你借机刺探大宁的军情布置,沿途军所驿站,可是究竟为何,本王也猜不透;第三次是在东羌城里,本王又是来去匆匆,上次的顺南堡,还有这次的出使南诏”
“殿下想说什么?”
“本王发现,好像没有一次咱们正儿八经的有过辞别,长安城里本王郁郁不得志,一言一行都有人盯着不得畅快,东羌城里事出于突然,顺南堡里就放了一盏孔明灯,你说你喜欢孔明灯”
“殿下到底想说什么?”
又一次被问到痛处的杨宸好像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故作镇定的捡起了一颗石头再是狠狠的往水面上砸去,没有预料中那样打出漂亮的水花,而是扑通一声直接落入的洱河里面。
“没什么,明日一早本王就得回去了,若是没有死在北地的草原上,早晚会见的,所以就不送本王了”
“谁要送你?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哦,我想起来了,叫自作多情,对,就是自作多情”月依嘴上固执的说着,身子却是立刻转向杨宸打算离去,缓缓走了几步,又转过身来坚定的向杨宸说道:
“不许在北边死了,你说的,南诏的太平要你在才有用,你还欠了我们南诏那么多粮草,又不曾写过字据,你死了,我找谁还?”
杨宸冲着月依笑了,毫无顾忌:“本王的命就值那几千石粮草?”
“赶紧吃你的,王兄素日睡得早,你若是明日要走,是不是该说一声?”
草草用过今日的晚膳,一条从河里被月依刺穿的鱼,一行人飞马踏回了凉都城,月腾对于杨宸明日就要离开的事有些惊讶,但是想到这本来就是一位做事随心所欲的主也便释然,正要吩咐下人为杨宸准备好明日离开的回礼又被杨宸连连推辞。
“本王着急赶路,这些就不带了,等礼官将父皇的赏赐送来,诏王再交由礼官带给本王便是”
夜色笼盖,得了一日消遣的杨宸如期收到了韩芳从顺南堡里千里加急送来的谍报,还是韩芳的习惯言简意赅:
“台镇西面六十里,郎山铜鼓崖”
面对即将到来的真相,杨宸并没有自己预料中那么兴奋,或是因为今日游山玩水太过疲乏,刚刚就寝便沉沉睡去,或许只有在梦中杨宸才会用勇气去许诺一句希望渺茫的:“等本王一年,本王去北面立功,去求得父皇允诺”或许只有在梦里的长安城,杨宸才有胆量说出那句:“那个糖人,本王很喜欢”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