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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
【说】
“莫非殿下还未看透,如今的情形,已是危局?”
“先生,宸儿最近心乱如麻,诸事都没个头绪,先生就莫要在卖关子,同宸儿说说,父皇究竟是如何打算?”
还是从前的习惯,右手浅浅的在下颌轻抚了长须,目光就趁此定在了杨宸的身上:“臣也是这几日从头打理过来,才将这事理了个清楚,圣心难测,果然如此啊”
看到杨宸期盼的眼神,徐知余没有再卖什么关子,直接说了起来:“若臣不曾猜错,从殿下为陛下所弃,自绝于宫中读书骑射时,陛下就已经打算让殿下来阳明城收拾殿下皇叔留下的这个摊子。辽王殿下心思深沉,就藩之地选在北宁,最为合适,一来尚武可以出巡塞外,二来距长安太远,东面有辽东的关宁铁骑,西面和南面有宣化,大同,蓟州三镇,乃是死地,除了为朝廷效命别无他法,若是日后太子殿下登基,而北伐过后,大伤元气的狼骑掀不起什么风浪,有北伐之功的辽王殿下也可全身而退。”
“那父皇让三哥去河西统率虎骑,也是如此谋划?”
杨宸在徐知余那里似乎看到了一个可以了解自己那位父皇的机会,追问之下,徐知余却是哑然失笑:“天子无家事,殿下怎可如此没有远谋,秦辽两藩互为犄角,秦王殿下为国立功之心人人皆知,秦藩和辽藩都是陛下在长安兵乱之后牵制几家勋贵的九镇边军所用,秦王殿下在河西打得越狠,陛下在长安便越安心,天子之术,制衡而已”
“那为何不让六哥来定南卫?”
“因为陛下要殿下娶镇国公府的嫡女,要殿下来做这与勋贵同气连枝的人,便不会让殿下去江南的税赋重地,江南胜地,每岁茶盐可是新政推行之根本,若是殿下就藩平海卫,镇国公也不敢应这门婚事,‘独孤文武不可全’的道理,莫非殿下至今还以为只是先帝说与独孤一家人听的?”
“可本王就藩定南这穷苦之地,又能如何?就藩一年,虽无去岁边患,可南诏、羌部封王无功,又逢此瘟病,廓部一时也断然腾不出手来,比起三位皇兄所为,本王恐是负了父皇所托”
杨宸的失落让徐知余有些意外,他原以为自己的弟子性子素来坚韧,对这刚刚浮出水面的困局不会有多大的在意,可如今瞧来,在吴王殿下克复东台之后,秦辽两藩也磨刀霍霍打算在草原大干一场,而楚藩未立寸功已经是让杨宸乱了章法。
“殿下以为,陛下拖于殿下的是何物?”
“自然是收拾这皇叔留下的楚藩旧卒,安抚定南百姓,为大宁守土开疆,之后再和几位皇兄一道,以这边功安身立命”
徐知余摇摇头轻声道来:“殿下错了,陛下拖于殿下的,不只是如今为大宁守土开疆,日后太子殿下登基,朝廷削藩,殿下再用此去江南做个太平王爷。”
“那还有何物?”
说道关键之处,徐知余就瞬时变了脸色,神情颇为严峻:“殿下的如今的身份,是太子殿下的胞弟,皇后娘娘所出的嫡子,可也是镇国公府的郎婿,所谓结亲,要的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殿下试观今日之朝局,清流失意,而世家勋贵却大有枯木逢春之景。如此种种,臣斗胆妄言一句大逆之言了”
“什么?”
“陛下已在为千秋之事布局了”
“徐师傅!”
徐知余残忍的将话说完,迎来的不再是杨宸困惑以后追问,而是震惊与惶恐之下骤然的起身,又失落的坐下,楚王殿下的徐师傅,可从来没有骗过他。
“殿下切勿着急,陛下布棋长远,此不过臣一时揣测,殿下用不着为此着急,刚刚殿下问臣,陛下对殿下所托之事为何?臣从前也以为是开疆卫国,仗着军功他日全身而退,后来殿下娶亲,臣又以为陛下是盼着殿下同大宁的勋贵们同进退,可如今瞧来,陛下是送了一张护身符给大宁这些勋贵,可实则是为了替殿下谋一个平安”
“此话如何说起啊?先生,宸儿可被先生这话,绕得越发晕了”
承运殿的香炉依旧散起的是寥寥紫烟,而殿外的秋雨依旧是淅淅沥沥的拍打在楚王府的连廊黑瓦之外渐起一番别样的水花,因为杨宸的事先安排,承运殿周围已全然一空,只剩下去疾一人立于小院的正中,持一柄楚支剑护卫着此处。
许是天意如此,一番事关大宁今后的惊天之言就在杨宸本来是为解惑所请的安置下说了出来,茫茫天下,能看到永文帝这一步的,只有徐知余和纳兰瑜两人,而颇不凑巧,这两人还是当初一同出于临淄学宫,又颇不凑巧的是同求于如今已经不收弟子的孔荀座下。
徐知余,便是杨景用来给杨宸领路和答惑的人,甚至换一个说法便是用徐知余来说一些本该是父亲对儿子所说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