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台小童从破旧的袖子里取出几枚平日里省吃俭用攒下的神仙钱,如数家珍。
鬼魂陈点香,则是将一缕一缕的香火,盘在指尖。
这些年,城隍爷不在,这两个小家伙为了修补那已经开始出现裂纹的城隍爷金身,精打细算,一个连一身新衣裳都不舍得换,堂堂一个灶神童子,被外边的鬼物笑了好久好久;一个则是拼命将攒下的香火,时不时送到那已经受不住香火的城隍爷金身上,始终不愿去往酆都投胎。
他们二人都被那位醇厚的读书人救过命。
灶台小童原先所在的那户人家,早早就去往别处,祖宅荒废了,那位灶王爷顾不上别的,早早便溜之大吉,留下没有香火没有金身的灶台小童,随时随地会被罡风吹拂,形神俱灭,然后那位饱读诗书,笑容醇厚的城隍爷便把他带到了这城隍庙。
鬼物陈点香是个傻女孩,傻到自己因病早夭,变成了鬼魂都不自知,飘飘荡荡在这城中,与小兔野狗做伴,差一点就要被一个云游到此的道人用符箓收了去,好在关键时刻城隍爷出手,将她带入城隍庙,收纳香火稳住神魂。
最后一次见那位城隍爷,即便他装的若无其事,但灶神小童还有陈点香都开始察觉到,这次为祸一方的妖物,恐怕非同小可,否则又怎么会让法力高强的城隍爷带上了文武判官还有城隍六司。
这一走便是好些年,灶神小童还有陈点香也一等好些年。
灶神小童抬起头,喃喃道:“这几日,城中来近香的百姓,大多是来祈求城隍爷庇护的,看来再过不久,那通臂猿圣还有其余二妖便要前来屠城,到时候城隍老爷这残存的金身一定会被他视作囊中之物......”
陈点香点点头,面色稍稍凝重:“我也听说了,不过你放心,有位与我相识的姐姐,是城中某户人家的千金,前几年刚刚病逝,与我相谈甚欢,说只要我愿意给她一半积攒的香火,到时候她就带我们从某处暗道逃离此地。”
灶神小童脸色大变,蹭的一下站起身:“你把积攒香火给她了?”
陈点香被他吓了一跳,惊恐的点了点头。
那一瞬间,陈点香从灶台小童的眼里看到了失落、疑惑、心疼各种各样的情绪,令她有些心虚。灶台小童牵起陈点香的手腕,怒道:“走,咱们找她去!”
就在二人即将踏出一步,接触到那一抹阳光之时,灶台小童忽然停步,黯然神伤。自从城隍老爷走后,他就再也没出去过,不是不能,是不敢。
灶神童子转过身,不敢去看陈点香眼睛,默默坐回了椅子上。
陈点香难过极了,低声道:“我总不能看着你去送死吧,你想过没有,要是通臂猿圣真的打过来,就是为了城隍老爷的金身,你怎么办?”
“那我就和他血战到底!”他像是一只发了狂的小兽,只有色在内荏才能掩盖自己不住颤抖的双手,最后,他像是在告诉陈点香,也像是在告诉自己,“城隍爷一定会回来的!他一定不会弃宿夜城的百姓于不顾!”
陈点香被他的固执气得不行,刚想要上前打人,这时却听到大殿通往城隍殿的门口传来脚步声,两位小童都是心中一惊,慌忙转过头。
只见一位身穿青衫的少年,手中捧着九根香,站在供桌前,毕恭毕敬的拜了拜,将手中燃插入香炉后,便自顾自的在城隍殿内环视那些记录了城隍爷功德的撰文。
灶神小童和陈点香面面相觑,这人怎么走路悄无声息的。
陈点香松了口气,转头安慰道“没事,寻常人看不到我......”
话音刚落,却看见那青衫少年转过身,从指尖上弹出两枚青色铜钱,嗖的一声就没入二人身躯,顷刻间一股宛若盎然春意的山水灵气,充斥他们体内,就好像是脱胎换骨一般,舒爽极了。
“你能看见我们?”陈点香惊呼。
夏泽点了点头,冲二人笑道:“我叫夏泽。”
陈点香刚想开口自报家门,就被灶神童子一把拉住,沉声道:“这位公子,这两枚惊蛰钱价值不菲,无功不受禄,斗胆请问公子,有何贵干。”
这小心谨慎的样子,到时和云溪镇上保护姐姐的何煦如出一辙。夏泽挠挠头,苦笑道:“你误会了,我只是在外边听了庙祝所说的城隍老爷的事迹,心生敬佩。至于那两枚铜钱,就当作我送給二位的见面礼。”
抢在灶神小童开口之前,夏泽先一步迈出城隍殿:“若是不想要,就把那两枚惊蛰钱投入城隍老爷金身吧。”
说完,大步离去。
“我看他好像也不像是坏人啊。”陈点香望着夏泽的背影,疑惑道。
灶神童子翻了个白眼,揶揄道:“在你陈点香眼里,有谁是坏人啊?”
陈点香眯着眼,歪了歪脑袋,笑而不语,然后拿起一个蒲团砸向童子脑门。
行走在大街上的夏泽,拢着袖子,不紧不慢的走着。有些话,他先前不忍和那两个天真的小童说,其实稍微有些修持的人都能看得出来,城隍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