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食子肉,其心何忍?使我心如刀绞,不敢悲啼,不然……我身亦自难保。”
纵然心中悲痛万分,难以忍耐,姬昌也只得含悲泣泪,不敢出声。作诗叹曰
“孤身抱忠义,万里探亲灾;未入里城,先登殷纣台。抛琴除孽妇,顷刻怒心推;可惜青年客,魂随劫运灰。”
姬昌作毕,只是沉默。
左右不知他心事,俱默默不语。
就是此时,使命官到,有旨意下。
姬昌缟素接旨,口称“犯臣待罪。”
待姬昌接旨开读毕,使命官将龙凤膳盒,摆在上面,使命笑说“主上见贤侯在里久羁,圣心不忍;昨日圣驾幸猎,打得鹿獐之物,做成肉饼,特赐贤侯。”
姬昌跪在案前,揭开膳盖,看见那肉饼,哪怕掩饰得再好也不禁呼吸一滞。
这哪里是什么鹿獐?
分明,分明是……
只是到底敢怒不敢言,敢悲不敢泣。
只是言曰“圣上受鞍马之劳,反赐犯臣鹿饼之享,愿陛下万岁!”
说罢,含泪连食三饼,将盒盖了。
使命见姬昌食了肉,暗暗叹道“人皆言姬昌能言先天神数,善晓吉凶,不想今日见子肉而不知,连食而甘美……看来所谓阴阳吉凶,皆是虚语!”
这边姬昌明知肉为何物,却含忍痛苦不敢悲伤,勉强精神,对使命言曰“钦差大人!犯臣不能躬天谢恩,敢烦大人与昌转达,昌就此谢恩便了。”
说着,倒身下拜“感圣上之德光大,普照于里。”
使命官只是一叹,便回朝歌不题。
他却不知,在他走之后,西伯侯便口占云
“一别西岐到此间,曾言不必渡江关;只知进贡朝昏主,莫解迎君有犯颜。年少忠良空惨切,泪多如雨只潸潸;游魂一点归何处,青史名标岂等闲?”
作诗毕了,不觉忧忧闷闷,寝食俱废。
话分两头。
另一边,使命官回朝复命。
纣王在显德殿,与费仲、尤浑弈棋。
左右侍驾官启奏使命候旨。
纣王即传旨宣至殿廷回旨。
使命官奏曰“臣奉旨将肉饼送至羑里,姬昌谢恩言曰姬昌罪当万死,蒙圣恩赦以再生,已出望外。今皇上受鞍马之劳,犯臣安逸而受鹿饼之赐,圣恩浩荡,感激无地。”
“旋即跪地上,揭开膳盖,连食三饼,叩头谢恩。又对臣曰犯臣姬昌不能面见天颜。”
“后又拜八拜,乞使命转达天庭,令臣回旨。”
纣王听使臣之言,心里已经放松了对姬昌的一些警惕,对费仲说“姬昌素有重名,善演先天之数,吉凶有准,祸福无差。”
“今观子肉,食而不知,人言可尽信哉?朕念姬昌七载羁囚,欲赦回国,二卿意下如何?”
费仲却是不肯就这般放过姬昌,那日姬昌言他不得善终之言犹历历在目,于是奏请说道“姬昌演数无差,依臣看,他定知子肉,恐欲不食,又遭屠戮,所以只得勉强忍食,以为忍食脱身之计,是不得已而为之也。”
“陛下万不可相信,误中奸计耳。”
纣王微微皱眉,自恃对姬昌还是有一些了解的,觉得姬昌不类这等人,便说道“西伯侯所知真相,决不肯食。你等又言西伯侯乃大贤,岂有大贤忍啖子肉哉?”
贵仲坚持己见“陛下!姬昌外有忠诚,内怀奸诈,人皆为彼所瞒过……不如仍幽禁羑里,似虎投陷井,鸟入雕笼,虽不杀戮,也磨其锐气。”
“况今东南二路已叛,尚未降服,如果如今纵姬昌于西岐,恐是又添一患……乞陛下念之!”
这番话一出。
纣王也不反对了“卿言是也。”
这也是西伯侯灾难未满,故有谗佞之阻。有诗为证
“里城中灾未满,费尤在恻献谗言;若无西地宜生计,焉得文王返故园?”
……
与此同时。
那随伯邑考来朝歌的从人,已知纣王将公子醢为肉酱,于是星夜逃回,进西岐来见二公子姬发。
快马加鞭,日夜兼程。
马都换了八头。
终于在数日后,姬发一日升殿,端门官来报“有跟随公子往朝歌家将候旨。”
姬发听报,心里咯噔一下。
莫不是大哥出事了?
急忙传令“速宣来人到殿前。”
来人哭拜在地。
姬发慌问其故。
来人启曰“公子往朝歌进贡,不曾往里见老爷,先见纣王;不知何事,竟将……竟将公子醢为肉酱。”
这话一出,激发大哭于殿廷。
连呼数声痛杀我也。
几乎气绝。
只见两边文武之中,有大将军南宫出列道“公子乃西岐之幼主,今进贡与纣王,反遭醢尸之惨;我等主公遭囚羑里,虽是当今昏乱,吾等还有君臣之礼,不肯有负先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