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恨自己刚刚不该不让宋跃掀窗纱的,这一去,还不知道有没有再见的机会。
自己真该再看他最后一眼的……
独孤素馨抓着手里的医书,最后无奈一叹。
马车离源城越来越远,她的心里也越来越空起来。
脑海中全都是前些天,宋跃每天陪着她在隔离院和各处关卡观察病患的每一幕。
……
因为瘟疫的事情,春夏两季的税收收的稀稀拉拉的,李文书头都大了。
朝廷催收的文书已经下了好几次。
每次都被宋跃按住不动,往上写的回文都是,瘟疫劳民伤财,百姓们无法凑出钱。
时间到了夏中时节。
一天,宋跃正在看虞山拿来的案子卷宗。
听见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抬头一看。
就见一个守城的小将,被思贤领着急匆匆而来。
那小将一进门,给宋跃行了个礼之后,说道:“大人,我们将军让小的来告诉您,西城门和北城门外来了许多流民,已经堵得想进城的百姓们无法进城了,将军让我问您,这些人要怎么安排”
关将军只是守卫源城的外部安危,内部的治安之类的都归属县衙。
像流民这样的事情,要怎么安置,那必须得是宋跃这个县令才能做决定。
要是宋跃决定不理会,那么关将军也不会让人进来。
宋跃沉思了一下,想了想城东的山林,还有直穿太川山脉的洛江分支。
最后点头道:“你先回去告诉关将军,我很快就会去看,让他别担心。”
“是!”
那名小将一抱拳。
后退了几步,才转身离开了宋跃的公房。
思贤问道:“老爷,我听说那些流民一个个面黄肌瘦,形如枯槁,可怕极了!”
宋跃皱着的眉头微微一松,笑道:“你现在倒是出口成章了。”
思贤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嗐”了一声。
“那也是托老爷您的福,我经常跟李文书讨教,他教我教的很认真。”
“恩,”宋跃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整理一下身上的衣服。
他带着一队捕快,一队衙役,齐齐出了门。
如今源城的捕快和衙役服饰是不一样的,捕快的是灰蓝色,衙役则改为灰绿。
百姓们见到宋跃带着两队人出了县衙,都猜测到底出了什么事。
所以很快,大家就都知道了,源城外来了很多流民的事情。
宋跃很快就到了西城门,城外站着明显分为两边的百姓。
左边的百姓身上大多都是已经沾满污垢,或者破破烂烂的衣服。
有些人身上虽然背着包裹,但也是浑身脏污。
每个人的头发都黏在一起,脸上露出来的皮肤也脏脏的。
江南道虽然气候温和,今年却因为大雪的原因,入夏才开始回暖。
城外的流民们,看着自己对面的百姓,眼中露出一种饿狼一般的光芒。
要是没有拿着长枪的军士守着,估计他们就要直接扑过去抢了!
那些百姓们看着流民,脸上的神情又害怕又嫌恶。
众人一见到宋跃带着人来,刚刚来报信的小将连忙上前来见礼。
百姓们也纷纷给宋跃行礼。
“大家都别客气!”
宋跃抬了抬手。
那些流民听见有人喊宋跃‘县令大人’,又见骑在马上,穿着县令官服,抬手回应的这个年轻男子,长得俊朗温和,一看就是很亲民的模样。
立马就有人跪下,大喊道:
“大人,青天大老爷,您可要救救我们啊!”
“是啊大人,可怜可怜我们吧!”
“求求您了,县令大人,我的孩子已经快不行了,每天只能吃草根他实在是不能再这么饿下去了!”
“……”
因为天气原因,原本在夏中时节就该成熟的稻谷尚未成熟,这些流民一路上总不能去吃空壳的稻谷,再说了,沿路走来,几乎每个村都有人守着稻田。
他们一路被驱赶至源城,除了草根树皮,哪里还有吃的!
一开始的时候,下游几个县城瘟疫都十分严重,这些流民也不敢顺流而下,直到前些日子瘟疫得到了平复。
他们才可以通过各个关卡,朝着洛江下游而来。
“大家先起来,我既然来见大家,那就不会不管你们。”
宋跃说了一句,
谁知他这话一出,立马就有更多人跪下了。
“求大人收留我们吧!”
“大人,求求您……”
“……”
看着这些形容枯槁,瘦骨如柴的流民们,宋跃心底不忍。
光是此处就已经聚集了七八十人,还不知道其他城门外聚集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