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车看起来也很破了,像从不知道哪个垃圾场里拖出来的。
喻清在这座城市里已经没有什么尊严可言,他知道自己是个人人都可以肖想践踏的玩物,连他自己都为了苟活下去而不停地作贱自己。
可唯独不想在她面前暴露这些。
甚至还天真地清醒着,她是个外来者,不知道他那些肮脏的过去。
没想到的是,她全都知道。
“我能感觉出来,他讨厌那个牧师,所以他说不定会帮我们。”
温柔的女声冷静地分析着,像那天为他递来纸巾一样柔和。
原来她连这个都发现了。
喻清攥紧手,耳朵里出现了杂音,瞳孔放大又缩小,嘴唇不自觉地颤动着。
什么闻到了?
他听不懂她说的那些话,唯一知道的是,自己被发现了,被她发现了自己最肮脏的另一面。
可不知为什么,得知她想利用自己的时候,喻清又有些释然。
他还有价值不是吗?
唐柔和阿瑟兰终于擦干净了车,这是他们去小男孩的家开出来的,是那个死去的女人生前开过的破车。
她对阿瑟兰说,“罗刹海市的所有商品都超过了保质期,所以要求带足够多的食物。”
“咱们要在你说的罗刹海市里待几天?”
“不知道,找到海兔子就走。”
唐柔想了想,说,“但我们可能会陷入幻觉。”
阿瑟兰垮着一张脸,“又来?”
“你让你的丑八怪守在你身边,他应该会保护你。”
“什么丑八怪?它有名字好不好?”阿瑟兰瞪眼,“它叫怪怪。”
“……”这个名字难道你自己取的吗?
唐念从善如流,“怪怪。”
银行卡停了,账户货币在这个城市不通用,上帝之城内部自有一套交易系统,以黄金为等价交换货币。
搜遍全身,两人只剩下一块三分之一小指甲盖大的金子。
还是那天在酒吧捡来的。
巷子旁边就有便利店,唐柔和阿瑟兰将自己裹起来,去便利店里买东西。
水是刚需,唐柔和水母都需要水,她的需水量都日渐拔高,提了两箱。
食物则是交给阿瑟兰去选。
唐柔处于看不见的状态时,身体就不再需要人类的食物,当眼睛能看见,体温恢复正常后,她又会变成一个需要进食的正常人类。
阿瑟兰需要吃的就比较多了,对于她来说,食物是刚需,零食是点缀。
两人提了挑挑拣拣,不敢买太多,生怕那颗金珠子不够用。
结账时钱的确不够了。
地上城市的物资十分昂贵,是外面城市的许多倍。
阿瑟兰忍痛将框里的零食拿出来一些,对唐柔说,“你喝得了这么多水吗?放回去一箱吧。”
唐柔皱着眉头,低声说,“可我真的很想喝水。”
阿瑟兰苦口婆心,“少喝点又不会死,不吃东西真的会死。”
唐柔无法苟同,“明明不喝水才会死。”
一只手擦着耳畔伸来,带出轻微的消毒酒精气息。
“刷这个吧。”
好听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有些哑。
唐柔握住阿瑟兰的手,回过头,眼中多了些画面。
蓝灰色连帽衫下露出了破皮的薄唇,身形清瘦。
是喻清。
便利店的员工认出了喻清,接卡时手指暧昧地扫过他的虎口,眼神黏腻地从他面庞上划过。
喻清没有反应,神情麻木,像是习惯了。
唐柔皱起眉。
等店员还卡时,她挡在喻清前抢先接过,避开店员准备二次吃豆腐的手,“谢谢,麻烦帮忙装车。”
然后将卡塞到喻清的口袋里。
只不过卡塞了一半露出来,咔嗒一声掉在地上。
没放稳。
唐柔听到声音,弯下腰去摸索,动作僵硬而缓慢。
白皙纤细的指尖贴着地板摸索,却始终碰不到躺在地上的卡片,喻清先她一步弯下腰,捡起了卡。
“在这里。”
唐柔抬起头。
朝声音响起的方向露出笑容,“谢谢,等我有钱了会还给你。”
那双黑葡萄一样润泽清透的双眸蒙上一层阴影,没有聚焦,眼里也没有他的倒影。
她看错了方向,对着喻清的肩侧说感谢。
她为什么忽然看不见了?
喻清一怔。
忽然联想到,她要寻找牧师,听起来要对他做什么,不像是好事。
她是遭遇了什么吗?
古怪的念头像开闸的洪水决堤,一发不可收拾。
喻清手脚冰凉,看着她的面容。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