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娣的大儿子和二女儿是对双胞胎,今年十七岁,刚毕业就下放到农场。最小的女儿刘霞也有七岁,刚读的书。四个孩子的户口得李大娘帮忙,随发旺落在城里,而她的户口迟迟没有着落。
没有户口就没有口粮和副食品指标,也就更谈不上安排工作,金娣就在发旺厂里做家属工来贴补家用。孩子多又是长身体的时候,口粮老不够吃,还得从黑市上购些红薯之类的杂粮,日子过得颇为拮据。拥有一本城市户口,是她多年的梦,可当这个梦真正实现时,她整个人都蒙了,不相信这是真的。
赵奶奶知道一个城市户口对金娣意味着什么,伸手在她眼前直晃,打趣道“看看,看看。傻啦,傻啦。”
代金娣呀地一声从凳子上蹦起来,朝里屋冲去。不一会儿,就听见发旺剧烈的咳嗽声和拍背声。
刘发旺披着蓝外衣,在妻子搀扶下从里屋走出来,依在堂屋门口对李大娘说“大娘,谢谢您!要不是您,我都死过好几回了。”
李大娘起身说“谢什么,有什么好谢的?就是挨着排,也该轮到金娣。”
赵奶奶道“发旺,快回屋吧,小心着凉。”
李大娘却呵呵笑道“大老爷们别那么金贵,还要媳妇搀着。我不是说过嘛,你要是怕病,病就缠着你。你得挺起胸大声说我没病才行。不过夜里凉的快,还是回屋躺着吧。”
发旺又说会客气话,这才回转身。金娣要去扶,他没让,挺着胸自个儿走进去。或许是好消息带来的喜悦,竟然让他恢复了几分往昔生龙活虎的模样。
李大娘在后头赞许道“这就对。”
女人们纷纷给金娣道喜,一位小媳妇嚷嚷
“这是天大的好消息,金娣姐,你得请客。”这提议一出,立即得到众人响应。
李大娘知道金娣家情况,说“这个客是要请,等发旺病好一块请。”
金娣哪里肯依,非要去厨房张罗。赵奶奶笑道“请吧,请吧,否则耐这伙小馋猫不得脱身。岚岚,你回家取些鸡蛋来,给每人煮三个荷包蛋。”
金娣吱吱呀呀的不让陈岚去,赵奶奶又说“你俩好的跟姊妹一样,拿些鸡蛋要什么紧。再说,我家那些老母鸡一天要下好几个。”
代金娣扯着陈岚不让走,反让陈岚拉着跑。李大娘呵呵直乐“我们有口福哦,这在过去叫吃大户。”
赵奶奶道“我哪里是大户,还不是给小宝添点营养才养那么几只鸡,可淘人啦。”
“说起养鸡我差点忘记说,这几天上面有领导来视察,市里整顿环境卫生,各家把鸡看好,别让它跑出去。”这时候李大娘也没忘自己的职责,赵奶奶和几家养了鸡的女人都点头称是。
不大一会儿,陈岚和金娣拿着鸡蛋过来,年轻点的小媳妇到厨房里帮衬。年纪大的坐在外面,就着月色和昏暗的路灯唠着闲嗑。
一会儿功夫,女人们在厨房里端出蓝面碗,冒着阵阵香气。金娣又端一碗到里屋给发旺送去。
众人边品尝滑嫩的荷包蛋边谈些闲事、时事,话题聊到各自的工作中来。陈岚知道代金娣是家属工,便问李大娘“金娣姐的户口解决了,政府会安排工作不?”
李大娘一拍大腿“哎呦,我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她对陈岚说“政府一般是安排在街道厂,属于大集体,但这次正巧有个机会。”
她转过身对金娣道“环卫所要招一批临时工,等编制下来就会转正。这活脏点、累点,也有点苦。早上两三点钟就得起床,所以一般小青年都不愿意去。但干到九、十点钟,不值班的就可以回家歇息。我看这时间对你挺合适,就不知你愿意去不?要是愿意我就替你报名。”金娣不假思索地点头答应。
有几位上年纪的女人,家里的儿子或女儿是知青,她们最关心的是知青回城指标的事,纷纷向李大娘打听。小石头的妈妈高惠敏是列车上的乘务长,消息来源很灵通。她的大儿子石义林下放在山沟里,总想找机会把儿子调回来。她放下碗问“大娘,听说公社这次有回城指标,我家大石头够不够格?”
李大娘摇摇头说“这事儿我也说不清楚,都是公社在办,是有几个指标,得按资排辈轮着来,具体的你要上公社去打听。”
狗子他妈妈大名叫吕玉秋,在朝阳公社当办事员,对这事较为清楚,她对高惠敏说“指标分配得看家庭情况,下放年限,还有政治面貌和知青点上的评价。像家庭困难的,父母丧失劳动力需要照顾的可以优先考虑……”
代金娣的大儿子和女儿是今年下放到农村,还是赵虎头托的人情,分在市郊的国营农场,那儿的党高官是他的老部下。虽说是在市郊,可离家也有一百多里路。
陈岚见她竖着耳朵听,知道她的心事,问道“像金娣姐家这种情况,属不属于优先考虑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