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扶苏不信。
也没人会信!
但见嬴易态度坚决,说话也是斩钉截铁,扶苏一时也实在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
他眼神不定,看着嬴易,欲言又止。
他不说话。
楼里自然还有别人说话。
角落里。
一直都沉浸在‘纸’的震撼与惊骇当中的四位老人终于清醒。
他们已经活了大半辈子,当然很清楚,手中的‘纸’对天下,对儒家,究竟有着怎样的意义!
还是那位坐在最上首的东园公率先开口。
他满是敬畏的感慨道:“无论如何。”
“巴夫人能将这东西做出来,也能拿出来,始终是一件功德无量的好事。”
“老朽在这里,代天下读书人谢过夫人。”
“有此宝物,天下传承,必将更加辉煌!”
他说的格外真诚。
竟也颤颤巍巍,起身向着台上的巴清微微一躬。
这一躬。
楼里的儒生尽皆沉默。
随即。
也都向台上的巴清微微躬身。
这原本应是无比扬眉吐气的一刻。
也应是足以让巴清激动难奈的一刻。
然而。
巴清除了惶恐,还是惶恐,她匆忙还礼,心中也隐隐忐忑。
这老人的名望实在太重了。
尽管他归隐山林。
但在天下儒生的心目中,他四人,某种程度就是当代的至圣先师,不弱荀子。
面对这样的老人。
巴清如何敢坦然受礼?
嬴易波澜不惊。
心中却是不由赞叹。
果然是人老成精。
这东园公如此捧巴清,却绝口不提他公子易,其实已经摆明了他的态度。
在‘纸’这件事情上。
他只会和巴清对话,绝不会相信什么出自公子易之手。
这或许是因为他忌讳嬴易的身份。
但不管怎样,比起大秦公子,巴清一介商贾,无疑更好拿捏。
而且。
再加上他这幅为天下读书人致谢的姿态。
接下来,不管他说什么,也都占尽了道理,占尽了大义。
……
……
果不其然。
东园公刚刚坐下。
便又道:“不过,巴夫人既能将巴家经营如此规模,想必也是胸有沟壑。”
“岂不闻,满则溢,盈则亏。”
“有些东西,看似泽被后代,实则遗祸无穷。”
“什么东西能要,什么东西不能要,夫人当仔细斟酌。”
他似乎什么都没说。
但其实也什么都说了。
他是在告诉巴清,巴家家大业大,就不要再贪图‘纸’了,以巴家如今的地位名声,也不配拥有‘纸’这种宝物。
如果强要。
祸害无穷。
这一点其实也是巴清最大的担忧。
就像她跟嬴易说的‘德不配位,遗祸无穷’。
要不是嬴易愿意为她一力承担,她也绝对不敢奢望独占造纸术。
所以东园公的话。
她根本无法应对。
当然。
实际上也不需要她来应对。
既然嬴易说了为她承担,那不管是儒家,扶苏,还是这商山四皓,都理应嬴易来对。
嬴易也不犹豫。
他轻轻笑出了声音。
浑然不管所有人的目光,他一手敲击着酒案,漫不经心笑道:“有学问的人,说话就是不一样。”
“你想要,提出来便是。”
“绕来绕去,说什么巴家不配。”
“本公子就很好奇,巴家为什么不配?”
此言一出。
满楼皆惊。
谁能想到,这个咸阳城出了名的浪荡公子,居然敢如此直白的对质商山四皓!
并且听起来。
他居然还试图与这四位坐而论道?
可他凭什么?!
一个浪荡子,哪来的勇气与胆量?!
东园公淡淡的看了嬴易一眼。
说起来,这还是自嬴易到来,他第一次正眼来看。
但他还是不屑说话。
倒是他对面的夏黄公沉沉道:“年轻人,即使不懂守拙,也当有自知之明。”
“老朽不知巴家给了你多大好处,你身为大秦公子,竟愿为一商贾如此不顾身份。”
“当真不怕天下人耻笑?”
“须知,你之脸面,亦陛下脸面!”
还是那个意思。
还是不愿和嬴易正面冲突。
是顾忌他的身份,但也是不屑他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