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不像教堂大厅那般黑得彻底了,从头顶的彩窗透进来的稀薄阳光,倒是还能将视野范围内照得亮敞。
明黄的光线,洒在布满黑痕的大理石柱上,石柱之间,差不多两辆角马车宽的道路前方,有更多焦干的尸体横七竖八倒着,肮脏污秽、不知道是什么的红褐色液体,从那些尸体扭曲的身下流淌出来,凝固在地面,几乎将道路全部侵染。
这让我每走一步都得小心翼翼,生怕踩到那些秽物。
我们举着火把缓慢前行,剑鬼小姐就跟在我的身后,这间教堂的确要比从外面看起来大很多,或许这时将它称为"小教堂",已经有些不合适了,整个中心花园的占地面积至少在两千平方左右。
然而以前的这里,我虽然没有来过,但凭直觉判断,绝对是没有现在这么大的。
从周围的环境来看就能明白,这其中有许多后来临时加盖过的痕迹,原本花园应该是没有二楼的,现在却沿着大理石支柱的外围,建了几乎一圈的高石壁,石壁将中心花园整个围拢,与厅堂是完全不同的建筑风格,像是为了遮挡什么,目测五米之高的石壁下,无数铁栅栏做的,牢房一样的门,或敞开或紧闭着。
我走到花园的中央,随后站定,放眼望去,四周围的石壁将远一些的阳光遮挡住了,阴影之中,到处都是牢房一样的培门,其中绝大多数都是紧闭的,只有寥寥几扇敞开,有的房门旁还修有通往二层的简易阶梯―-他们在石壁中段的位置修建了木长廊,将其分为上下两层,二楼沿着长廊的一排,依旧是同样的栅栏门墙。
这不是石壁
这是围绕着修了一大圈,几乎将整个中心花园挡得密不透风的石屋啊。
蓦然意识到这点,是我透过其中一闪敞开的墙门,看到墙门里有个地方塌了个洞,暗淡的光线从洞外照进来,就隐隐能看得清楚,墙里其实是一间连窗户都没有的狭小陋室”
我一下就猜到这些陋室室做什么用的了。
于是一语不发,踩着脚下的石板,朝其中距离较近的一扇栅栏门走了过去,缓慢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花园里,发出“嗒,嗒,嗒",悠长无比的回音。
身后,剑鬼小姐的注意力似乎被脚下的一具尸体吸引,她没有跟着过来,我也并不在意,反正她总是第一时间会对尸体产生浓厚的兴趣。
我很快就走到了栅栏门前——这不是我之前首先注意到的,那扇敞开的墙门,而是不远处另一扇紧闭着的。
还未待走近的时候,我就能闻见这些墙门里传来的、比外面的腐臭味更加浓郁的恶臭,而走近之后,借着火光,我将面前的那扇栅栏门看清楚了,那就是牢房一样的门,冰冷的锈铁用几乎小臂粗细的铁链牢牢锁着,是那种关牲畜用的挂锁,锁链的另一头被钉在石壁中,无论里面关着的是什么,除了蚊虫老鼠,绝不可能会有机会逃出。
扑鼻的臭味,让我连深吸一口气都不敢,怕被呛着,一手捂住鼻子,将火把向前探了探,昏黄的光线透过面前的铁栏杆,照亮了栏杆里的事物。
简陋的、茅草铺成的床,已经被烧掉大半的样子,床铺上有一团被褥,被褥也被高温灼成了一团焦黑,从一些完好的部分能判断出那是被褥,里面蜷缩着一个黑褐色的、小小的干尸,干尸的一条腿曝露在外,枯得像是烧焦的树权。
那条腿的不远处,还放着一个脏旧的破碗,碗里似乎残留着食物,但早已腐烂发臭,隐约有虫子在里面爬着-―尸体的附近也有。
看上去
是个很小的孩子关在这里,然后死去了。
我将脸凑近栅栏一些,想要看得更清楚一点嗡――
就在这一刻,仿佛眼前骜然间一白,恍惚之中,我看到了无数重叠的情景,耳朵里,听到有女孩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呃啊啊啊啊啊―一!!!”“我好疼,我好疼我要死了"“救救我"
牢房一样黑沉沉的暗室里,那具灼的和被褥粘连在一起的干尸,陡然坐起来了,转过黑乎乎的脑袋,看向我这边,扭曲的身体手脚并用,以极其诡异的姿势爬了过来!
病床、针筒、腥臭的血袋,红色的药丸,蠕动的、爬行的恶心烂肉,有人将肉块放入实验体血淋淋的腹腔之中,无数令人不适的画面在眼前亦或脑海飞速闪过,可怕的噪音在耳边“嗡嗡嗡嗡嗡”,随即在"砰——的一声闷响里,那干尸将枯燥的手砸在铁栏杆上,砸碎了所有的场景,狰狞的小脸隔着栏杆贴过来了,用空洞骇人的眼眶盯着我,张开森森牙齿,发出嘶哑的吼声。
"放我出去吧――”
“啊!“
我忍不住惊呼,慌忙后退两步。
用力揉一揉双眼,再次定睛看过去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恢复平静。那团小小的尸体仍然还缩在牢房的深处,仿佛丝毫没有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