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可就能多喝一碗相逢酒。
刘清轻声道“天下渡的事儿,说完了,我们的事儿,得聊聊了吧?”
东明公闻言,已经打算走了。刘清却笑着说了句“安老三是不是鬼神,我不太在乎,早晚我会去寻他,有些账不算清楚可不行。”
东明公缓了一口气,怕就怕这愣头青不讲情面,与他那老岳丈似的,走到哪儿拆到哪儿。
结果刘清又说道“神灵想要转世人间,是不是也要在酆都罗山才行?如今人死了去不了地府,从地府,估摸着也来不了吧?”
乔坤也投去疑惑眼神,这个也是他想知道的。
明明人世间几乎已经隔绝,要从天外地下传来神灵,极其不容易的。人世间又哪儿来的转世神灵?
不说旁人,只说刘清身边的那个粉裙小丫头,天生便能压制神灵,估计在天庭里头,神位不会太低,但究竟是谁,乔坤也瞧不出来。
若不是南下路上碰到了溪盉,刘清额头那只神眼早就具象了。
东明公苦笑道“想知道这个,得去雷音寺问问才行,轮回路是人家搭建的,我们真不能说。”
刘清哦了一声,笑道“不说就不说,反正我逛完俱芦洲,也是要经过玉竹洲到牛贺洲的,到时去一趟雷音寺就行了。”
东明公叹气道“那杨氏夫妇,真要带走?”
刘清点了点头,“真要带走。”
说着转头看向乔坤,轻声笑道“那个啥,前辈收徒弟么?小夜游神,我也有个人选。”
乔坤气笑道“得寸进尺!”
……
怙照宫,司录府那对夫妇已经放下了手头工作,跟在宫主与那恩公的道侣身后,就在怙照城里头闲逛。
只不过前方俩人说什么,他们是真听不真切,也不敢听。
其实俩人聊的,无非是张木流。
漓潇知道最多的,是张木流修行之前的事情,修行之后的事儿,那位木秋山山主几乎就没有在漓潇面前提起过。
漓潇轻声询问“萧叔叔,我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萧磐想了想,笑道“刚刚认识那会儿,话不多,就是个酒腻子,走哪儿喝到哪儿。还有,你爹最早可不是剑客,而是善使一柄漆黑长枪。当年胜神洲南部,有个叫儋州的大岛,不过万年前已经打沉了。当年那座岛上,有个很不要脸的修士家族,结果给你爹拿着一柄长枪,站在岛屿对面的渡口,说三十岁之下的,放胆子来与我打。几乎把人家一个大家族的年轻一代,打了个遍。总得来说,就是人恨话不多,特别是那一身不晓得自哪儿来的煞气,一旦释放,吓死个人嘞!”
萧磐说道“你现在,知道小竹山了吧?”
漓潇点了点头,“是古时掌管三界刑罚的一座山头儿,我爹爹是最后一位守门人,守了两界山千年。”
这位怙照宫主轻声道“漓潇丫头,你回乡之前,可以给你爹买上一罐子甜胚,你爹从小到大,最爱吃这个,如今可能都万年没吃过了。”
其实在萧磐心中,张大哥是个心中极其孤独的人。
在彭泽湖上一场大梦,梦中不知多少世,见遍了人生百态,好多事在张木流心中,就是梗在喉咙里的鱼刺,怎么都下不去,怎么都出不来。
“你爹当年南下,是为了寻娘亲。他自小都不知道你爷爷是修士,打小儿就没见过娘亲。”
在张木流幼年时,有无数夜里,他但凡受了委屈,都会捧着一把干瘪的不像样儿的葡萄籽儿,蹲在墙角默默流泪。
夜里枕着那把葡萄籽,早上还得起的极早,将葡萄籽灌进竹筒里,挪开床,藏的严严实实才敢出门儿。
八岁时,张木流遇见了麻先生,那个疯疯癫癫不修边幅的汉子,只给了张木流一柄木剑,让他练持剑、出剑,挡剑。
可是,每天必须得挑满自家水缸与东头儿两家邻居的水缸,才能开始练剑。
万年前有四柄杀力不是最大,却最重的剑。
一柄叫巨鹿井,如今在离秋水手中。
一柄叫泗水井,如今在张木流手中。
还有一柄大长井,是万年前那位,若论天下治水,无人能出其右的乔玉山佩剑。
最后一柄叫大口井,乃是天下马帮总扛把子,乔雷的佩剑。
这四把剑,其实是小竹山的四口井。
还有离秋水的佩剑,十谅水,也是小竹山东头儿,山中的一眼泉水。
而幼时的张木流,初次碰见麻先生,是在泗水井边儿上。练剑之地,也是泗水井一旁的细竹林。
萧磐轻声道“你爹当年南下,到了如今的豫章时,其实已经梦醒,是个相当于如今凝神境界的修士了。他敲开了一处湖畔宅子,就只是说,他叫张木流,是来找娘亲的。”
漓潇沉默不语,这事,其实匡庐之时,她去豫章寻奶奶求药,就已经知道了。
那个画地为牢固步万年,却瞧不见一丝岁月痕迹的妇人,与自己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