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这事儿就算了了,可那位回了一趟灵山,还是不愿受封成佛的和尚,又走了一趟这锁甲山。
长毛象宗主苦兮兮到山门迎接,第一句话便是“罗汉爷,我这山头儿真没什么好给你拆的?”
和尚笑而不语,只是徒步登山,不过也缩地成寸,不多一会儿,便到了山巅那处大殿。
布衣和尚笑问道“祖师殿里,供的是谁啊?”
长毛象说是自家师傅,死了好久了,是个境界不高的老猿。
布衣和尚笑了笑,随口道“要不要帮你把整个山头儿挪去妖族那边?”
长毛象猛地皱起眉头,却见那布衣罗汉转头笑着看来,他便愈加觉得毛骨悚然。
和尚猛地暴涨至千丈高,一脚便将这祖师堂与祖山,踏为平地。
片刻后恢复真身,还是一脸笑意看向长毛象,轻声道“就这么想成神?都敢在灵山眼皮子底下修建封神台?”
长毛象面若死灰,再不言语。
布衣和尚却摇头道“我曾听一个不知佛学的年轻人说过一句话,却让我觉得佛理至高。”
长毛象抬头看来,这布衣罗汉佛法之高天下皆知,只要他愿意,必定是三尊至高佛其一。
连这等存在都觉得佛理至高,那会是什么人?
布衣和尚笑了笑,“那是一个年轻人对着天下山河,自问自答,何为乐?”
布衣和尚哪儿能不知道那是由道门典籍而来,可他依旧觉得,佛理至高。
就看这长毛象,能不能懂其中深意了。
……
一个大清早,刘清与漓潇决定离开天下渡,直往神鹿洲去。
果不其然,徐桐木还是趴在墙头,今个儿却没有笑盈盈,而是轻声道“是不是明儿个见不着了?”
刘清故作气愤,学某个小丫头语气,“我说见的着就见的着。”
徐桐木双手捂住眼睛,哎呀羞死人了。
把眼睛从指头缝儿里露出来,小姑娘轻声道“还会回来吗?”
刘清点头道“当然了,所以一定有一个明日,我们还能再见。”
其实徐桐木极少主动与漓潇说话,漓潇更是几乎不提起话头儿,以至于小丫头想跟漓潇说话,嘴唇开合好几次都没有出声。
漓潇没好气道“说话啊!我是吃人还是怎么着?”
徐桐木挠了挠头,讪笑道“我就想问问漓潇姐姐,咋个才能长得像你这么漂亮嘞。”
漓潇笑道“好好练剑就行。”
挥了挥手,两人并肩离开,到了巷子口时,后面的小姑娘忽然高声大喊“听说七月十五是鬼节了,我烧纸给我爹娘,他们见的着吗?”
刘清转身高呼“见的着的,你好好活着。”
漓潇轻声道“这算是破了心障?”
刘清笑了笑,正要回答,却瞧见一个小面摊儿,摆摊儿的成了个中年魁梧汉子。
那人对着刘清笑道“对不住,到了地方,发现自己其实也怕死,倒不如多杀几头妖,什么时候死什么时候算。”
刘清笑了笑,说你这手艺我信不过,下次再来再吃。
走去桥头铺子,漓潇松开刘清,一袭青衫独自走去门口,咧嘴一笑,轻声道“有无王浮魁存的相逢酒?”
掌柜的笑道“自然有。”
招呼一个小厮,取了一壶酒,递给刘清,看着他一饮而尽。
掌柜的轻声道“可做一碗桥头面,不要钱。”
刘清点点头,“老规矩吧。”
刘清转头离去,那中年掌柜端起碗筷朝地上礼敬,然后一口气吃完。
其实这个掌柜的,有一个没有半点儿希望可以达成的愿望。
他想要他的桥头酒铺,终有一天,不再会帮人吃那一晚桥头面。
宋巍几人轮值去了西线战场,陆道亭他们,又与刘清没什么交情,所以来送他们的,就是乔阿桥三人,鱼娇娇与她的护道人,一月前战事落幕就已经离开了。
言袖还是离着漓潇老远,生怕这个其实比刘清可怕千倍的女子,一言不合就拔剑。
谁知漓潇却转头笑道“剑术不赖。”
言袖先是一愣,紧接着脸嗖一下子就红了。
脸上多了一道疤痕的陈船,在一旁附和,“赞同。”
乔阿桥抛去一壶酒,笑道“下次再来,还我一壶好酒。”
刘清对着三人抱拳,笑道“若是离开天下渡,胜神洲有个地方叫扶舟县,提我名字极其好使。”
对面三人对视一眼,齐声道“再说吧。”
走到桃李林边,那颗歪脖子树下,刘清抱拳道“前辈,王浮魁的牌子。”
老者递去一块牌子,一边写着“天下渡王浮魁”六个字,另一边是“戍边千年,杀妖无数”。
两人又递出自己的牌子,老者随意划了几下,漓潇的牌子便多出几个字,“杀元婴过百,金丹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