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王子腾王子胜之父王将军还在时,王家两兄弟自然都随父住在京中,和贾赦也相互认识,一起吃过酒。想到王子胜比他还小五岁,竟一病就死了,贾赦心里不是不害怕。再想起太医的话,他也暗自忖度着是不是该保养些。
可他到得荣庆堂,听贾母说了些王家二老爷如何如何,他又该如何保养的话,反起了逆心,和贾母道“老太太关怀儿子,儿子自然心里感动。可儿子身强体健,病过两回都是不经心,也都养好了,老太太怎把我和死了的人比?”
贾母被气得发昏,贾赦看贾母说不出话,更觉得他想得对,竟不管贾母,自己一径回了书房。
当晚,贾赦越发赌气,又叫了两个丫头服侍安歇。
贾母气了几日缓过来,想想这些年的事,本因贾瑚对贾赦的心热乎了三分,此时也全被浇灭。
今岁是乡试之年,八月初八开考,贾瑚贾珠都要回南乡试,是荣国府一桩大事。并五月三十是贾宝玉的周岁,贾母等了一年这个日子要让贾宝玉抓些胭脂水粉钗环等物。还有和李家约好了等贾珠乡试回来再办婚事,明岁就要安排贾珠娶亲。贾母虽把各项事都放给了张问雁,但这三件事她免不得还要操心。
所以知道贾赦照旧和丫头姬妾们胡闹不了,还往外头去吃酒,贾母再懒怠管。她心里立定主意,只要贾赦没在外把天捅破,她半句话也不会多说。
兼林之孝带信回来没过几日,贾赦一个丫头名翡翠的诊出怀了两个月余的身孕。这男子气血足身体强健才能令女子有孕,所以贾赦越发觉得自家身体还强健得很,更不把保养放在心上。
这翡翠便是那个王熙鸾还在荣国府居住时,挑中的替她和贾瑚给贾赦下药的丫头。
当初王熙鸾为着不叫贾瑚冒险,所以才揽下给贾赦下药这桩事。但她已不在荣国府,自然无法再亲手把药交给翡翠。
翡翠知鸾姑娘和瑚大爷婚前是再难回府上住长了,本心下松一口气,以为她再不必给老爷下药。
她十二岁被太太买进荣国府,十五岁开始服侍老爷,恩宠虽然不算多,却也不算太少。多的时候一月七八回,少了也有一二回。可三四年下来,她肚子并没一丝儿动静。
荣国府是个什么地方儿,服侍老爷又是什么差使,翡翠在府上六七年,心内一清二楚。纵刚服侍老爷时她还想着快些怀上一胎被提做姨娘,往后就终生有靠了,这三四年下来,她是再也不想留在府内,指望着再熬上一二年熬到二十岁,就能寻机和太太求出府去了。
鸾姑娘和大爷虽然狠,但应不至于要她的命。她只要守住这个秘密,一辈子不说出来,应能过一世平安日子。
去岁秋日鸾姑娘被温夫人接回王家时,她本是这么想的。
翡翠抚着尚无起伏的小腹发愣,等听人报“太太来了”才回过神,忙着起身。
张问雁领人进来恭贺她一回,说要给她开脸,封她做姨娘,翡翠都勉强笑着应了,到底被张问雁看出几分。
等人散去,张问雁便问她“你担心什么?若怕和云雀一样,你尽管放心。我再不会让府里出这样的事。等你平安生下孩子,不管是男是女,你就终身有靠了。跟了我这些年,你还不知道我?”
翡翠忙跪下对张问雁表白一番。
张问雁听她表完忠心,把她扶起来,看她还是眉眼间有些郁色,便道“我就把你的屋子安排在我院子旁边儿最近的一所,服侍你的人我也都亲自挑了敲打一回,你要什么缺什么只管和我要。”
翡翠知道她再不能在太太面前露出什么了,努力调整心情,给太太行大礼谢恩。
张问雁看她神色还好,又说隔上半个月就请太医来给她诊脉,方出门去理别的事儿。
翡翠靠在门框看太太走远,把手放在小腹上,心内安慰自己道这腹中不管男女,毕竟是大爷的亲兄弟姐妹,就算大爷再心狠,也不会对小孩子怎么样的。
但随即这个想头就被她自己给驳了。
老爷不是大爷的亲爹?大爷不是照样给老爷下药?
鸾姑娘是不在府上了,可老爷去岁秋日病了一个月不说,今年又病了一个多月才好,可见是大爷不知用什么人、什么手段还在给老爷下药。
阿弥陀佛,佛祖保佑,只盼着大爷不管做什么,还记着她一份功劳,留她和孩子一条命。
翡翠手停在小腹上,默默掉下泪来。
林之孝是五月初六下午到的京城,贾瑚尚和贾珠在国子监上学。
直到五月初九晚上贾瑚回来,往贾母贾赦张问雁等处请安毕,又到贾政王宜和处致哀一回,林之孝终于逮着空儿,亲手把王熙鸾给贾瑚的针线书信等交给贾瑚,东西物件分毫无损,他方心内暂安。
贾瑚身边小厮们都知道凡是未来大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