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屋里没动静,就是整套院子都安静极了。
来福抖着腿儿推开门,头一眼先看见堂屋桌上杯盘碟碗,残羹冷炙。屋内帘帐拉着光线昏暗,来福每走一步,都觉得柜内几上暗影森森。
往里进去,屋内床上红罗帐子低垂,里头隐隐约约有个人影儿。
王子胜赤·身·裸·体仰倒在床上,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来福跪在地上不住叩头,满脸上眼泪鼻涕并额头上流下来的血与地上泥土混在一起,被王仁揪住领子一把提溜起来,喝道“带路!去报官!把那家子围起来!”
可这时薛良却按住王仁肩头,低声劝道“仁儿,我知你想为你父报仇雪恨,但听来福意思,你父的死因应不是被人谋害,而是……”
王仁手松开来福领子把他丢在地上,转身直视薛良问“敢问姑父这是什么意思?”
被王仁问到脸上,薛良并不恼,而是拍着他的肩膀把他又拉远了些,给他分析利弊“仁儿,你不小了,我猜你当知什么叫‘马上风’,也知道这等死因其实怪不得娼·门·妓·子,便是把那老·鸨·妓·子都收监,也只能照暗·娼处置。”
“可若真要报官,你父亲死因必然瞒不住,到处传开。你是男子还好,跟着你伯父,一手一脚总能拼个功名出来,就是晚些娶亲也不怕。可你总要想想凤丫头。她今年十一了罢?出了孝十四,正该说亲,你不想想若这事大张旗鼓的传出去,凤丫头往后可怎么办?还是你觉得几年之内,你就能搏个出身,还能盖过这等事去?”
本王仁就对王子胜没了什么父子情分,才刚恼怒只是一时激愤。现他听了薛良说得有理,且心里着实更看重王熙凤,心里犹豫,面上便带出来些。
但薛良见了王仁松动,却不多劝,道“不若这样,你我先带上些人,再悄悄的请位大夫一同过去,看那边到底什么情况。若到了那里看过,你还决意要报官,我绝不拦着你,如何?”
王仁终究点头道“好,就照姑父说的!”
薛良又道“你叫上白管家和你信得过的人,我一个人不带,你先去打点人手罢。”
王仁对薛良抱拳一礼,道“才刚对姑父多有得罪……”
薛良把他扶起来,道“你小孩子家,行事冲动些是应该,快去找人去,去罢!”
王仁再是一礼,忙着出门去打点人。屋内,王家老爷们愁眉苦脸围着薛良求个不停,都说若王子胜真是马上风而死,请他一定得劝王仁莫去报官,那王家的脸可就丢光了!便是要追责那老·鸨·妓·子,他们也可出人出力!不必非要惊动官府。
薛良满面愁意,哀叹着把这些王家老爷们糊弄过去。
那户暗·娼宅院离王家老宅颇有段距离,又时已宵禁,薛良命自己的人拿了帖子去官府送情,被王仁都看在眼里。
夜深不敢骑马,一干人都是步行。王仁看薛良走得气喘,便两手搀扶着薛良给他借力,最后甚至半拖着他走了。
终于到了小院儿门口,薛良勉强站直身体,喘着粗气抹汗,道“看来是老了,身子骨不行了。”
“姑父今年还未满四十,何谈‘老’字。”王仁说过这么一句,盯着这所宅子虚掩的大门,便再说不出第二句。
推门入内,再□□进了内院,夜幕深沉,王子胜的遗体在灯下更显得可怖不堪。
大夫大半夜的被拉出来看死人,心里恼火,偏一句不敢说,只得查过一遍王子胜,道“浑身没有伤痕,也无中毒之相,王老爷十有八·九系马上风去的。”
最后,薛良重金封了大夫的口——这大夫常来王薛等人家行走,还算信得过——又领着王仁白老七等悄悄抬着王子胜尸体回了王家老宅。
对外,王家只说王子胜是因郑氏没了,思念爱妻,哀毁过甚,不治身亡。
薛良亲拿了一万银子出来,又派人手,各处去寻访这一门暗娼,以安慰嫡妻王宜静并妻侄王仁王熙鸾王熙凤等。此间各项事,薛良又亲笔书信写给承德王子腾,解释缘由,并请王子腾恕他当时情急,越俎代庖之过。王宜静王仁等自然也有书信送到京中并承德两处。
王熙鸾也给贾瑚写信一封,并打点给贾瑚做的鞋袜针线等物,命林之孝亲手交给贾瑚。
林之孝离京前得了大爷千叮万嘱,让他万事都不用管,只定要护住未来大奶奶平安,又说让他一切都听未来大奶奶的。现未来大奶奶命他回京送信,他知该听大奶奶的回京,又怕擅自离开回京后让大爷发火。
王熙鸾看出几分他的犹豫,无奈道“瑚大哥哥嘱咐的是你护着我路上平安。如今二叔二婶子都没了,家里办着丧事,我也要在家守制,二门都不迈,哪儿有什么危险?倒是我给瑚大哥哥的东西和信你不可假他人之手,定要亲手送到瑚大哥哥手里才是。再说瑚大哥哥秋日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