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娘宁愿要姓宋的也不要我和哥哥,为什么哥哥的婚事还是没成,为什么娘这就要死了呢为什么……为什么娘要做那些事……”
王熙凤哭得气抽噎干,在王熙鸾怀里软软伏着,脚下站不稳。王熙鸾把她半抱半拉拽到卧房床上坐着,抚着她瘦骨嶙峋的脊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为什么呢?
最后,她只柔声说道“凤姐姐,别怕,我来了。”
王熙凤深深抽气,松开抱着王熙鸾的手,倒在枕上。
王熙鸾顿了一瞬起身,手里已经捏着一粒药丸。她走到几前,略用力把药丸捏碎,让药粉洒落杯底,往杯中注满热茶,端到王熙凤身边。
“喝茶。”王熙鸾一只手就把王熙凤扶起来靠在床边,一口一口把一整杯茶都喂给了她。
一杯茶见底,王熙鸾便起身,要把茶杯放回几上。
“鸾儿。”王熙凤忽然轻轻拽住王熙鸾的袖子。
王熙鸾朝她笑笑,抬高手上茶杯“我不走,我放了杯子就回来。”
王熙凤慢慢松开王熙鸾的衣袖。王熙鸾一个箭步冲到几旁放下杯子,又飞一般的走回床前,在王熙凤身边坐下,把衣袖子塞在她手里。
怔怔看着手里浅葱色流金罗,再怔怔抬头看了王熙鸾,王熙凤忽然笑了一下。
王熙鸾看着王熙凤的笑愣住,觉得心里沉沉压着的大石松动了些许。
王熙凤只笑了那一下,就抿嘴低头,看着手里王熙鸾的袖子半日,面上又出现几行泪痕。
王熙鸾用尚还自由的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帕子,给王熙凤抹眼泪,可越抹眼泪越多,最后王熙鸾只好放弃,把帕子随便一丢,重把王熙凤搂在怀里。
哭吧,哭去吧。左右药都吃了,再怎么哭怎么伤身,她也能给养回来的。况且哭一哭说不定把压力都哭出来,反而对身体好。
王熙凤哭了停,停一会儿继续哭,断断续续哭到天将黄昏。
日暮西沉,屋里光线昏暗,王熙凤半边身子还隐在帘帐里,更显瘦骨伶仃。
白鹭在外头轻轻敲门“姑娘,我进来点灯?”
王熙鸾扬声道“都进来,打水,摆饭,把凤姐姐的饭也摆在我这儿。”
王熙凤低着头拉王熙鸾衣襟,王熙鸾把她从床里头拽出来些,道“先吃饭,吃饱了有劲儿了再哭,还能哭得更痛快些!”
“哪儿有你这样的!”王熙凤不依,“你不劝人就算了,还让人使劲儿哭!”
王熙鸾笑道“我劝你不哭,你就能真不哭了?都快哭一下午了,咱们先歇一会儿,吃了饭慢慢儿的哭不好么?”
“哪儿有一下午。”王熙凤嘟嘟囔囔,终究还是就着王熙鸾的手下了床,坐在梳妆台前,接过丫头们递上的洗脸毛巾。她哭了一个多时辰,鬓发散乱,还有丫头在她身后拆头发,重新梳过。
王熙鸾摸摸湿了一大片的肩膀,无奈道“给我找一身衣裳。”
“不用找!”王熙凤换了个毛巾擦脸,“一会儿我还哭呢,哭坏一身衣裳就得了,再哭坏一身岂不费事?”
王熙鸾心内一动,更要引着她斗嘴,道“不行,我这身上湿着不舒服,定要换一件。再说你那是眼泪,又不是燃料,哭湿了洗洗就罢。你心里过不去,多赏这院儿里洗衣服的银钱就是了。”
王熙凤道“那可不行,我让你别换,是你忍不得了非要换。我只赏一件儿的钱,另一件儿的得你出。”
春涧在白鹭耳边直念佛“阿弥陀佛,果然是鸾姑娘来了就好了,你不知道我们姑娘都多久没说过这样玩笑话。”
梳洗一回,两人都换了一身衣裳,王熙凤鼓着劲儿吃了两碗饭,看得春涧等贴身服侍的人眼泪都要下来了。
吃过饭漱了口,喝过一杯消食茶,王熙凤摸摸饱胀的肚子,觉得身上有了劲儿,能领着鸾妹妹去看母亲。
她深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到王熙鸾面前,拉起王熙鸾的手,鼓着劲儿往前院走。
王熙鸾跟在她身后,再一次迈入了散发着沉沉死气的前院。
天已全暗,丫头们提灯忙着在后面追,王熙凤一鼓作气,一路上半步没停把王熙鸾带到郑氏正房门口,又深深吸了口气,轻轻踏入堂屋。
屋内守着的丫头婆子都沉默行礼,并不出声问好。
转过碧纱橱,走过西侧间,到得卧房门前。
卧房门口守着的一个大丫头也是只起身行礼,并不说话。王熙鸾认出这是王熙凤从北边带来的大丫头,名叫春雨。
明明堂屋和西侧间都明晃晃点着蜡烛,王熙鸾却觉得这五间屋内一片黑暗。
淡淡的血腥味从卧房门口飘出来,混杂着一丝腐臭的味道。
“母亲……下红不止几个月了,我猜母亲身上的血怕是都流干了罢。”王熙凤声音颤抖。
王熙鸾先是攥紧王熙凤拉着她的手,然后把另一只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