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听南无乡道:
“此事好说,本来我母亲的遗命,也是希望我的孩子可以随她姓赵的。如今解开身世之谜,知道‘南’字不过是父亲留下,与南疆的一点儿关联而已。我已明自身来处,自己姓‘南’就好了,咱们的孩子就让他姓赵吧。”
黎明雪未想南无乡如此大度,心有几分窃喜。却不知南无乡自小就因姓“南”还是姓“赵”,饱受南大夫妻两人的摧残。
这二人的矛盾,十次中有五次是因此事而起,剩下的五次也终会引到此事上去。只是母亲终是没争过父亲,不然连他也姓赵了,所以后代姓什么,便随了母亲之意也好。
五日后,赵家村中。
赵家村自被白灵一口寒气冰封,便被传为凶村,至今荒无人烟,村边不远处那大片坟茔,也一向少人祭扫,生了许多黄、白、灰、柳之物,更添几分恐怖。
今日,这片无人问津的坟茔竟被整理一新,割了荒草,培了新土,还一座座用砖头围了。
南无乡带着黎明雪来到母亲碑前,几次躬身后,挥动拂尘,在碑旁砸了一个深坑,取出两个囊包,小心翼翼,又依依不舍的放入坑中,而后栽了一株枫鸾树进去。
之前父母两个,一个要葬在枫鸾树下,一个要葬入祖坟之中,结果都受到他的牵累,没一个落得安生。这次从南疆返回时,他专程到沃柳林挑了一株枝繁叶茂的枫鸾树,移栽到此。如此,父命、母命两不相违,又将二人葬在一起了。
南无乡生怕此树不活,又周转地气,养了此树一夜。他对父母是多有愧疚的,尤其对父亲的愧疚多些。随着身世揭开,他又深感父亲的豁达。
“父亲知道自己是曦族人,应有修行的机缘的。”南无乡说,黎明雪听,“只是知道修行的残酷,甘愿做个平凡人。他也不想让我修行,甚至觉得识字读书都是多余,能烧出一窑好碳,就足够养家糊口了。是赵家村的灾难,让他改变了想法,这才把我送入地师府。阴差阳错,竟为永别。”
黎明雪抓着他的手,没有说话。
“我长久的不敢面对他们,直到曦把他们带到我面前。”
南无乡眼圈发红的看着黎明雪。
“雪儿,幸好有你——”
说的黎明雪有些愣神。
“——结为至亲,再大的不孝,他们都会原谅了。”
说到后面已经哽噎了。
黎明雪抓他的胳膊,紧靠在肩上:
“再去南疆时,也移株霞桐过来。等你我死了,也埋在这里。”
南无乡心结大开,只觉身子又轻了一重。又在陵前坐了半日,将一腔的心事,都默念了。
直到太阳西斜,南无乡收起情绪,变换个普通人的妆容,带着黎明雪往中都去了。
在人族的诸多城池中,只有中都是有仙门坐镇的,虽繁华不如京都,却是少有的安稳处,所以越是乱世,来中都城的人反而更多。
妖族将至的消息,早从修士的口中传到普通人的耳中,惯享平稳的中都人多少也有些紧张。不过,这种紧张更多的还停留在口头上。
“听说了么,前日从南面来了一艘大船,装着一条房子那么高的大鱼。说是什么妖王来的,被斩杀之后,要运到京都,熬成肉羹给皇帝补身子呢。”
“那算什么妖王。你们年纪还小,没见过世面。我年轻的时候,曾见过一位见过妖王的奇人。那人告诉我说,妖族分为没化形的妖兽,化形的小妖,大妖,妖将,妖王,在妖王之上还有妖皇。”
“是啊,我也听说了。凡是能修行到妖王的,那都改变了本性。是蛇就会修出两条尾巴,是牛,就能长出三只犄角,还有四个眼珠的老鼠,五个冠的公鸡,六个耳朵的猴子。那条鱼除了大一点儿,就与寻常鲨鱼差别不大,不是妖王。”
“别拿说书人编的瞎话糊弄我!”
……
大楼小肆里,讨论奇闻的比比皆是,南无乡听了不禁发笑。
黎明雪初听时还有些好奇,等听到后面才想起,这可不就是说书人白小蝉讲的那些妖怪么?自己也听过,而且论起来,还是自己那公公编的呢。不禁也笑了。
“妖族弄的中原百姓人心惶惶。”无乡小声说,“我便暗地里把那些说书的后辈找了出来,教了他们一些话,让他们讲一讲真的妖怪什么样。百姓们听了他们所讲,对妖族多些了解,对对抗妖族也有好处。”
“你呀,把心思都放在对付妖族上了。”黎明雪说,“可只是听人说还达不到你的目的吧?用大船拉一些大妖的尸体,让百姓见见妖族的模样,也是你故意为之的吧。”
“我是故意的,而且我做的远不止这些。”
南无乡故意卖了个关子,一路穿过南北的主街,七转八折的来到一处集市上。
此地名东坡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