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昏半醒之间,听着满含恨意的咒骂声,苏染离张了张嘴,连出声都做不到。
熟悉的声音让她不禁有些怀疑,云阳苏氏嫡亲大小姐这个身份只是她独自幻想的虚荣。
刺骨的冰水被用力地泼在她的脸上,她一阵哆嗦,缓缓地睁开了眼,眼中一片萧寂。
即使早已司空见惯,心中也不禁闪过一丝疑惑,这大热的天竟真有这彻骨的凉水?
抬手拂开湿漉漉的头发,她向上望去,眼前衣着华丽,神情痛恨扭曲的女人,依旧是她的母亲谢明月。
认清了现实,她垂下眼眸,只想把脆弱深深隐藏,开口道。
母亲,邹管家快找来了。
随后苏染离费力地支撑起自己被棉被包裹满是伤痕的身体,想要站起来。
她菱形的嘴唇病恹恹的白,勾起的嘴角不停的在挣扎着,算不得柔弱的眉毛浅浅贴在她白纸若曦的脸,说不尽的英气混着安然。
谢明月颇为不屑地轻嗤一声,一脚踢过去,狠狠落在苏染离的肩上,将她踢翻仰面朝上,怒道:你以为我怕他?
苏染离苦笑一声,心中明白他指的是谁,自然是不怕的,咳咳咳
每次都是在这院子里,年复一年,没有过任何新意。
咳得有些疼了,苏染离放弃挣扎,像个尸体一样裹在棉被里,任由周围冷漠的奴才婢女们看着。
哼,倒也多亏了你,我的好女儿,谢明月走到苏染离身前,捏住她的下颌,咬牙说道,不然怎么会变成这样,我已经受够了,为什么你还乐在其中,为什么?!
什么母亲,什么女儿
你不配!
苏染离哀戚地看着谢明月发疯,看着她癫狂的模样,看着她一脚一脚踢向自己。
那你应该干脆的杀了我!苏染离急怒攻心,大吼一声。
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她一头撞向谢明月。
夫人!
谢明月的贴身大丫鬟碧瑶赶忙上前扶住被撞地有些趔趄的谢明月。
这是我最后一次踏进这里让母亲解气了,今后让母亲失望了,我不会再帮母亲求情了,母亲,好自为之。
因为最初的缄默,再也提不起勇气问出口,为什么要生下她,为什么不在生下来的时候就杀了她。
大少夫人,老爷吩咐我送小姐回穹庐。邹管家的声音出现在房门外。
谢明月强做从容看向碧瑶,碧瑶立马用眼神示意其他人行动。
一个小丫鬟上前将我身上的棉被带走,将我的外衣披上。
等多余人等都从后门离开后,谢明月这才让人打开门,神色冰冷地对苏染离吩咐道,以后不必来请安,把房间整得乌烟瘴气的,看着心烦。
苏染离挥开侍女的手,缓缓站起来,低着头转身走出去。
从她进门开始,谢明月会亲自拿着涂了止血汁的七星针,扎她的后背,等到长衣血迹斑驳才会停手,之后便叫贴身侍女将苏染离用棉被紧紧束缚,唤门外等候的执杖奴才进来,打到苏染离晕过去。
汗水,疼痛,混着粘连长衣的点点血迹,还有那种无法诉说的,不敢拒绝的委屈也成了精神折磨。
风拂过汗水浸湿的身体,她不由得深吸一口气,倔强回头,跪地向谢明月行了拜礼,母亲,染离就此拜别,请母亲安心静养。
在邹管家身后走着,看着一路的青石板,苏染离最终还是泄了气,落下泪来。
要不是满怀期待,怎么可能忘了那些疼痛和伤痕。今早,苏染离藏在苏眠嬷嬷采办的车里回来,将准备已久的贺寿礼物交给祖父。
在仪方院拜别准备小憩的祖父后,经过风华院外的时候,远远便看见等候在树荫下的碧瑶,原本焦灼急迫的脚步平静无奈的掉头朝碧瑶走了过去,只为看看久未谋面的母亲。
马蹄阵阵在山间环绕,苏染离恍恍惚惚的睡着,只在为她执扇的侍女因为山路摇晃不小心触碰她身上新的淤青之时,发出一声轻哼。
吓~吓
吁~
大小姐,到了。邹管家精神抖擞的从辕座跳下,搭好车梯子,便站在一旁恭敬的低头,将左手握拳搁于右手掌心,与右手呈十字交叉状,等着苏染离从车上下来。
车厢里传出苏染离虚弱的应答和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不多时,便见她慢吞吞地从车梯上走下来。
她懒洋洋的埋着头,无力的靠着马车,邹管家,查查母亲的院子,如实禀告给祖父。
是,大小姐。
等等,你告诉祖父,寒山寺是个静养的好地方,回吧。苏染离也站直身体,往穹庐下的引路石梯走去。
大小姐保重!邹管家将手中的包袱交给苏染离,随后弓着腰将手微微抬起,放开双拳为掌往后退了两步,告别离去。
马车夫刚好将车头掉转完方向,邹管家重重点头后步履如飞的上车,少时,车就转角中消失的无踪无影。
随着车声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