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才还来不及说什么,比如说些什么场面话。比如怎么能够把咱们陈家村的孩子交给两个陌生的外乡人等等一定还有别的办法之类。
可是他绝对不敢真的说。
因为若是死板的村长死心眼真的问,那还有什么办法。
他就真的说不出什么了。
可是如果什么都不说,那小心眼和心胸狭窄的锅,也就要扣了上来。
说白了,就是村长不厚道。
不厚道的村长,好来不及收拾自己被烧毁的房子,来不及去给二叔公和陈小狗扯布准备寿衣,就先送了容小龙和若离以及妞妞离开这村子。
带走妞妞是村长的决定。
天亮了。
可是村长的脸依然布满了昨夜的阴霾。
他心事重重,头顶上仿佛有乌云笼罩,很像是街头算命先生说的那样‘印堂发黑’。一副倒霉相。
其实也没看错。
村长确实倒霉。
他的家里似乎永无宁日。
哪怕是死了两个罪人。
那鬼也没走。
容小龙一边听着村长唉声叹气的请托,一边斜眼看着天井停灵的位置,两个鬼在互相扯头花。
陈小狗漫骂不休,骂到跳脚。
二叔公战斗力弱些,却也嘴上没饶。活着的时候是个哆哆嗦嗦的瞎眼老头,到了做鬼,倒是成了个嘴里脏话连篇的老鬼。
不知道会不会打入十八层地狱。
若是地府真的有十八层地狱的话。
陈小狗说‘我倒是要看看鬼打鬼会不会死’,然后就开始扇二叔公的嘴皮。
嘴上手上不过瘾,就动了脚。
跺地正泄愤痛快的时候,冷不丁对上了一双非常漂亮却淡漠的眼神。
有那么一瞬间,做了鬼的陈小狗,以为这个漂亮的,异乡来的少年是能够看到他的一样。
因为自初见,就没有见到他有过这样冰冷的,充满恨意的,漠视的眼神。
他甚至有点恐惧,如果这个异乡的漂亮少年当真能够看到他,是不是也听到了狗咬狗一样的自述?
比如,二叔公房里的那把火?
可是,他真的是意外啊
二叔公那个老不羞,一大把还去扯小姑娘,家里有一个不够,还要打上了妞妞的好朋友的主意。且不管是不是当时眼瞎认错了。人家俏俏就投河了。
虽然就连俏俏的爹妈都以为是俏俏要去池塘里洗澡才不小心被水草给缠绕淹死的。可是俏俏为什么在冷意明显的时候去洗澡心里没数么?
事情惹大。
这老东西,早晚要把事情惹大。
回头招出来他一起做死鬼。可不行。
老家伙是真的废了,老了,那就干脆闭眼吧。
天天睁着一双狗眼,连累他狗肉都吃的不香了。
这冬日眼看就要下一场雪了,可不是要开始抓狗吃狗肉喝地瓜烧了?
老家伙太败兴。
点把火。
村长家里湿漉漉的,烧也烧不了全部。
结果烧了全部。结果他去寻妞妞,冷不丁的,腿脚一弯,对着眼前黑暗的所在就跪了下去。
他跪下的地方真黑啊。
像鬼门关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