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墨白继续道:“其二,她们用的是什么秘法?从刚才元神出窍那一瞬间迸发出的气息来看,这九人修为最高的也没有渡过第六难,为何她们元神融合之后,能够使出如此强大的法术?”
“不错……”台下众人都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
刚才那一击实在诡异,居然能威胁到周衍!而以这些宗门宿老的见识,竟也看不出跟脚。
“其三呢?”
“其三……这九人刺杀失败后,肉身瞬间风化,连一丝真灵痕迹都未留下,只怕是想掩盖什么。”
周衍听罢,缓缓点头。
“驸马所言,句句切中要害。”
他声音沉缓,仿佛在斟酌什么,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龙椅扶手上方才被震裂的痕迹。
静默数息。
“崔扬。”
周衍忽地开口,声音沉缓,一字一句清晰地传遍全场:“朕,命你暂领钦天监首席之职,授‘天王令’,全权督办此案。”
话音方落,满场哗然!
钦天监首席,可监察百官,地位超然!
更紧要的是那枚“天王令”——持此令者,除周王居住之地、内府宝库、醍醐香坛……等禁地之外,王都内外,皆可通行无阻。
凡大周修士、各方来使,见到此令皆需全力配合,不得有违。
让一个初来乍到的驸马,获得如此大的权利?
李墨白自己也怔住了。
他看向周衍,只见这位大周帝王面色平静,眸光深邃如古井,看不出喜怒,更无从揣测其用意。
玉璇立于御座之侧,原本沉稳的面容微不可察地一僵。
“父王……”
她似乎有话要奏,但周衍却摆手打断:
“朕意已决!自今日起,九司十二卫、各部从属、诸王府邸、乃至四方客卿——见令如见朕,须全力配合,不得有违!”
声音威严,不容置疑。
玉璇后面的话都咽了回去……她眼睫微垂,广袖轻收,那抹微不可察的僵硬转瞬即逝,很快就恢复了长公主应有的端庄持重,默然退回周衍身侧,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未发生。
主宴台下,万千目光,都转向了李墨白。
“钦天监首席……竟授给一个北境来的驸马?”
“天王令在手,王都可横行了!陛下这是何意?”
“长公主殿下执掌内廷多年,素来稳重,此事交给她查办最为妥当,为何偏偏委任一位初来乍到的驸马?”
“莫非……陛下对长公主也有了疑心?”
“噤声!慎言……”
暗中传音交流者不计其数,那些宗门宗主、世家宿老,虽看起来敛目垂首,心中却是波涛暗涌。
李墨白静立原地,心中念头飞转。
钦天监首席,天王令……这突如其来的权柄,重若千钧,更似烫手山芋。
周衍此举,究竟是看重,还是试探?抑或是……要将他彻底卷入这大周王都深不见底的漩涡中心?
他不动声色地侧目,与身旁的玉瑶交换了一个眼神。
玉瑶面纱轻拂下的眸光,亦是复杂难明,有惊讶,有隐忧,最终化作一丝微不可察的颔首,似在说:接下。
无声的交流只在刹那。
李墨白深吸一口气,整肃衣冠,朝着御座方向,深深一揖。
“崔扬,领旨!”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递开来。
周衍微微颔首,指尖虚抬,一枚巴掌大小、形制古朴的玄金令牌自其袖中飞出,稳稳悬停在李墨白面前。
令牌正面镌刻“天王”二字,背面则有金龙盘绕之纹,隐隐散发出慑人的威压与灵光。
李墨白伸出双手,郑重接过。
令牌入手微沉,触之温凉,仿佛握住了一段无形的因果。
“散席。”
周衍的声音再度响起,已恢复了惯常的威严,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刺杀与此刻突兀的任命,都只是寿宴上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内侍总管闻言,当即躬身,运起法力扬声道:“礼毕——恭送陛下!”
仙乐再起,却已换了舒缓平和的调子。
周衍起身,在玉璇与内侍的簇拥下,缓步离去。
四大神侯亦先后起身。
西伯侯似笑非笑,根本不把众人放在眼里,当先化作一道遁光呼啸而去;东岳侯则冷冷扫了全场一眼,拂袖间消失无踪;剩下南陵侯与北川侯,两人对视一眼,都是无奈一笑,各自离去……
台下万千宾客,无论心中如何惊涛骇浪,此刻也只能依礼躬身,目送圣驾。
待御驾远去,广场上紧绷的气氛才略略一松。
低语声如潮水般重新泛起,各方修士面色各异,在神武军甲士森严的目光注视下,开始有序退场。
李墨白将天王令收入袖中,与玉瑶并肩离席。